面对视频里赵铁锋那张写满“你完了”的幸灾乐祸的脸，以及罗刚举着手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王昊天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太大变化。
他甚至没有立刻去看屏幕里的赵铁锋，而是先抬眼，淡淡地扫了一眼举着手机的罗刚，那眼神平静得让罗刚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然后，王昊天才将目光投向手机屏幕，看着里面那个躺在病床上、却精神亢奋得像打了鸡血的赵铁锋。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着无聊和“你就这点出息？”意味的弧度。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被当面嘲讽的窘迫，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慢条斯理地开口，仿佛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还不太懂事的人：
“小赵啊，”
他又用上了这个让赵铁锋极度厌恶、象征着“你兵龄没我大”的称呼，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待瞎胡闹小辈的无奈：
“我怎么做，自然有我的计划和打算。”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屏幕，落在赵铁锋缠着绷带的胸口，语气依旧平淡：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军医院里，安安心心躺着，把伤养好。”
“别整天胡思乱想，操心些不该你操心的事。”
“至于你说的连长……”
王昊天说到这里，似乎才想起这茬，他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天真”的疑惑，目光扫过罗刚，又仿佛在问屏幕里的赵铁锋：
“连长？连长在哪呢？”
他这话问得轻飘飘，却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罗刚和赵铁锋最得意、也最期待的那个点上。
连长被旅长叫去问话，正是他们认定王昊天“完蛋了”的最大倚仗！
果然，王昊天话音未落，举着手机的罗刚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激动起来。
他猛地昂起头，脸上那点假笑瞬间被一种“你还在装什么”的鄙夷和“大仇得报”的畅快取代。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宣告般的快意，抢在赵铁锋前面嚷道：
“连长在哪？你还有脸问连长在哪？！”
“告诉你！连长刚刚已经被旅长亲自叫过去了！就因为你在靶场上瞎搞，违反规定开连发！”
“旅长亲自过问！连长正在挨训呢！”
罗刚越说越兴奋，胸膛起伏，仿佛已经看到了连长黑着脸回来、雷霆震怒的场景，他盯着王昊天，一字一顿，恶狠狠地补充道，声音里充满了诅咒般的期待：
“我告诉你，王昊天！你这次绝对完蛋了！闯了这么大祸，旅长都惊动了！”
“你就等着吧！等连长回来，我看他怎么收拾你！”
“往营里打报告，给你退兵！都是轻的！”
他脸上绽放出大仇得报般的、近乎狰狞的笑容，仿佛已经预见到了王昊天被勒令脱下军装、狼狈滚蛋的凄惨下场。
周围几个一直竖着耳朵、同样对王昊天又恨又怕的老兵，此刻听到罗刚的话，再看到视频里赵铁锋那副“大快人心”的样子。
也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解气的笑容，低声议论着，看向王昊天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然而，面对罗刚这恶毒的诅咒和宣告，面对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王昊天脸上的表情，却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他非但没有惊慌、恐惧或强作镇定，反而……
嘴角缓缓地、清晰地向上扬起。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极致嘲弄、不屑，以及某种“井底之蛙”怜悯的冰冷弧度。
他轻轻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周围低低的议论声，钻进了罗刚、手机那头的赵铁锋，以及附近每一个老兵的耳朵里。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毛的语调，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话。
一句在所有人听来，都荒谬绝伦、狂妄到没边的话：
“无所谓。”
在罗刚和周围老兵骤然瞪大的眼睛注视下，在手机屏幕里赵铁锋笑容微僵的凝视中。
王昊天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仿佛越过了他们，投向了连长被叫走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连长来了……”
“又能怎么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理所当然的事实，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加深到了极致：
“连长来了——”
“也得老老实实……”
“给我递烟。”
“……”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空气凝固了。
风声消失了。
连远处靶场隐约的喧嚣，似乎也瞬间远离。
休息区三班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陷入了死一般的、长达数秒的绝对寂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
罗刚举着手机的手定格在半空，脸上那“大仇得报”的畅快笑容彻底僵住，迅速扭曲，变成了一种极致的错愕、茫然，以及……
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笑话的荒谬感。
手机屏幕里，赵铁锋脸上的亢奋和快意也瞬间冻结，眼神里的幸灾乐祸被难以置信的愕然取代，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那几个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老兵，此刻全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看看王昊天那副平静中带着讥诮的脸，又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这王昊天……
是不是疯了？！
彻头彻尾地疯了？！
得了失心疯？！
“哈……哈哈……哈哈哈！！！”
死寂之后，是猛然爆发的、几乎要掀翻休息区顶棚的、哄堂般的爆笑！
罗刚第一个没忍住，他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连手机都差点拿不稳，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指着王昊天，声音因为大笑而断断续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你没救了”的意味：
“哈哈……哈哈哈！王昊天！你他妈真是疯了！彻底疯了！”
“连长给你递烟？！还他妈老老实实给你递烟？！”
“我呸！给你递个蛋！递个处分还差不多！哈哈哈！”
另一个老兵也笑得直拍大腿，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妈呀！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没有之一！”
“还连长给你递烟？你咋不说旅长给你点烟呢？”
“你电视剧看多了！真以为自己是特种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