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暗暗祈祷，三班的新兵们千万要争气，至少打出个像样的成绩，让连长找不到发难的借口。
指导员郑云听着吴亮的问话，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点“你自己看吧”的意味。
他转过身，面对吴亮，抬手指向射击地线的方向，那里，九个绿色的身影正依次在靶位后趴下，做最后的准备。
“喏，就是他们。”
郑云语气平静，陈述事实：
“三班的新兵，现在正在射击地线上面，准备射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刚轮到这个批次。”
吴亮闻言，浓眉一挑，目光顺着郑云手指的方向，精准地锁定了射击地线中段那几个身影。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几十米的距离，看清那个趴在第一个靶位后面，身姿看似放松却异常稳定的绿色身影。
“射击？”
吴亮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那是一个混合着玩味的笑容。
“行啊。”
他抱着胳膊，身体微微后仰，好整以暇地望向那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期待，清晰地传入身旁郑云和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老兵耳中：
“我倒是要好好看看，这个能把赵铁锋踹进医院、让全连老兵都头疼的‘刺头新兵’，他自己这射击水准……到底怎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新兵连第一次实弹射击，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要是打得好，那算他有点真本事，之前的账，或许可以慢慢算。”
“可要是成绩不好……”
吴亮的声音压低了些，但那股子铁血连长说一不二的威严，却更加令人心悸：
“枪都打不明白，还这么能惹事，那可就别怪我……”
“当场发难，好好给他上上规矩了。”
“正好，旅长也在上面看着。拿这种典型‘立威’，效果最好。”
他的话，像一阵带着冰碴的寒风，吹过休息区前排，让附近几个老兵精神更加振奋，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化为实质。
也让陈阳的心，沉到了谷底。
连长这态度，再明确不过了。
王班长和三班的这次射击成绩，不仅仅关乎三班的荣誉，更直接关系到王班长接下来的“命运”！
吴亮说完，不再多言，只是抱着胳膊，目光如炬，牢牢锁定着射击地线上那个身影，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始终未散。
他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带兵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兵没见过？
但这种入伍一个月就敢把班长打进医院、能搅得全连老兵鸡飞狗跳、还能让指导员都感到棘手、甚至有点“本事”的刺头新兵……
调教起来，那才是最有意思，也最有成就感的！
他就喜欢整这样的兵！
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把最烈的马驯服，那才是他吴亮的带兵风格，也是他从特大带出来的“优良传统”。
让我看看，你这块骨头，到底有多硬。
你这匹马，到底有多烈。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他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稍后成绩报出时，那个刺头新兵脸上可能出现的各种精彩表情，以及自己该如何“因材施教”地，给他好好上一课。
“全体注意！一号靶位至九号靶位射手就位！验枪、装弹！”
射击地线上的指挥员手持扩音器，声音洪亮地穿透山谷间的风。
王昊天站在一号靶位后，对身后几十米外休息区那些聚焦而来的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以及连长吴亮那审视的注视，似乎全然不觉。
他的世界里，此刻仿佛只剩下脚下这片粗糙的水泥地，面前这柄乌黑冰冷的95式，以及百米外那个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白色胸环靶。
听到命令，他动作流畅地俯身，单膝跪地，右手拿起面前那把空枪，左手从携行具侧袋抽出刚刚压满五发实弹的黑色弹匣。
“咔嚓！”
弹匣卡入弹匣井的金属咬合声清脆利落。
他趴伏下去，身体迅速调整到最稳定的射击姿态。枪托抵肩，脸颊自然贴合贴腮板，左手握紧下护木，右手握住握把，食指轻贴扳机护圈。
动作一气呵成，稳定得不像一个新兵，更像一个与枪械相伴多年的老手。
负责他安全的保障老兵站在他侧后方约一米五的位置，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微微点头。
至少这据枪准备动作，挑不出毛病。
“预备！”
指挥员的下一个口令响起。
王昊天微微眯起左眼，右眼透过觇孔，视线越过准星，锁定了百米外靶纸中央那个小小的黑色圆圈。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周围其他八个新兵才刚刚手忙脚乱地装好弹匣，正努力调整着因紧张而僵硬的姿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只有山风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自行射击——！”
“射击”二字落下的瞬间——
“咔哒！哗啦！砰！”
三道声音几乎在呼吸之间完成！
王昊天的右手拇指闪电般拨开了握把左侧的保险旋钮，从“0”（保险）直接拨到了连发！
这个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左手同时向后猛拉枪机拉柄，随即松开，枪机在复进簧的作用下迅猛前冲，将第一发子弹推入枪膛，完成上膛！
就在枪机复位的“咔哒”声尚未完全消散，他抵肩的枪身甚至没有因为拉机柄的动作而产生明显晃动的刹那——
他的食指已经稳定、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砰！！！”
第一声枪响，炸裂般在狭窄的射击掩体前迸发！
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声单发射击都要短促、暴烈，尾音带着连发模式下特有的、高频的震颤！
巨大的后坐力通过枪托传递到他的肩窝，但他的身体只是几不可察地一震，随即稳如磐石。
枪口在短暂上扬后，被他强大的核心力量和抵肩技巧瞬间压回！
这第一枪与后面四枪之间，有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短到或许只有零点二秒。
那不是犹豫，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枪感，确认后坐力反馈，确认弹道起始点。
紧接着——
“砰砰砰砰！！！”
四声更加密集、几乎毫无间隔的爆鸣，如同被点燃的鞭炮，又像一阵狂暴的金属风暴，以惊人的速度从他枪口喷射而出！
“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