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如山!
刚刚升起的些许杂念瞬间被压了下去,实打实的紧张感重新攫住了每一个人。
“三班!向右转!齐步走!”
王昊天干脆利落的口令响起,不容置疑。
八个人,如同八台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机器,僵硬却整齐地转身,迈步,朝着那排他们已经“观摩”了许久的射击掩体走去。
脚下的土地似乎有些发软,耳边的风声仿佛都带着嗡鸣。
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仿佛走了很久。
终于,他们走到了指定的射击地线,按照编号,依次在八个相邻的靶位后站定。
在他们每个人面前粗糙的水泥掩体边缘,紧贴着地面的位置,静静地“躺”着一把95式自动步枪。
枪身乌黑,线条冷硬,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空枪。
没有安装弹匣。
它就那样安静地摆在那里,等待着它的使用者将它拿起,装入实弹,抵肩瞄准,然后扣动扳机,释放出那足以撕裂空气的金属咆哮。
山坡上的警戒哨,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锁定着每一个踏入射击地线的新兵。
靶位后的保障老兵,已经无声地向前踏了一步,站在了各自负责的新兵侧后方,眼神锐利如鹰。
观察台上,旅长的目光,似乎也淡淡地扫过了这一排刚刚就位,身影还透着明显僵硬的绿色身影。
休息区
连长吴亮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休息区自己连队所在的位置站定。
他身形高大,站在一群坐着的新兵和老兵之间,如同鹤立鸡群。
锐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主官归位后、重新审视一切事务的审视意味。
靶场里此刻除了风吹过山谷的低啸,显得格外安静。
新兵们都牢记着“上级检查、坐直军姿”的指令,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连大气都不敢出。
连那些平日里多少有些随意的老兵,此刻也因为连长的突然出现和旅长的“在场”而收敛了许多,正襟危坐。
在这种近乎凝滞的安静中,连长吴亮微微侧头,看向站在他身旁、同样望着射击地线方向的指导员郑云,声音不高。
但那份属于主官的威严和一种“我回来了,该处理了”的笃定,让他的话清晰地在安静的休息区前排扩散开:
“指导员,”
吴亮开口,目光并未从射击地线方向收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性:
“你说的那个,把赵铁锋送进医院,还搅得连里老兵怨声载道的……刺头新兵,是哪个?”
这话声音虽然不高,但在周围这片刻意维持的寂静中,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几乎所有竖着耳朵的新兵,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瞟向连长,又飞快地瞥向三班那几个空着的小板凳,最后心脏砰砰直跳。
来了!
连长一回来,果然第一个就要找王昊天的麻烦!
秋后算账,要开始了!
而坐在附近的老兵们,虽然脸上努力维持着严肃,但眼底深处却齐齐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快意。
尤其是五班长罗刚。
他几乎是在听到“刺头新兵”这四个字的瞬间,身体就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倾。
耳朵竖得尖尖的,脸上那点因为之前被陈阳当众扇耳光、又被指导员“摔跤”定论而积压的憋屈和恨意,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干草,瞬间化作熊熊的火焰。
要不是此刻连长和指导员就站在离他不到三米远的地方,他真想立刻掏出手机,给还在军医院病床上望眼欲穿的赵铁锋打去视频电话,让他也“亲眼”看看这大快人心的一幕!
听听连长这语气!
“搅得连里老兵怨声载道”、“刺头新兵”……
这分明是已经对王昊天有了极差的初步印象,甚至是带着“整顿”的目的回来的!
罗刚仿佛已经看到了王昊天在连长冰冷的质询和威严下,那副嚣张气焰被彻底打掉,不得不低头认错的狼狈样子。
说不定,当场就会被撤掉代理班长职务,甚至受到更严厉的处分!
“王昊天!让你狂!让你嘚瑟!”
罗刚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兴奋得手指都有些发抖: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时候到了!收拾你的人回来了!我看你还怎么蹦跶!”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接下来连长“发难”,王昊天“现原形”的精彩场面了。
而坐在另一侧不远处的陈阳,在听到连长吴亮那平静却透着疏离和审视的问话时,心里却是“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
他抬头,看向连长那张陌生的、棱角分明、此刻不带什么表情的侧脸。
这位同样从特种作战旅出来的连长,显然还不知道王昊天的真实身份和过往。
“坏了……”
陈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膝盖。
连长是提干出身的,这种人眼睛里最揉不得沙子,带兵风格以严厉果决著称。
他现在明显是把王班长当成了一个需要“整治”的典型刺头新兵来看待。
等下射击结束,如果三班的成绩不尽如人意,或者哪怕只是平平无奇,恐怕都会成为连长借题发挥、当众“敲打”甚至“处理”王班长的由头!
以王班长那宁折不弯的性子,能受得了这种“冤枉”和针对?
万一顶撞起来……
陈阳简直不敢想那画面。
一个是二次入伍、实力超群却暂时“潜伏”的老兵王班长,一个是同样来自特大、正牌归来、急于立威整肃的新兵连长吴亮……
这两头猛虎要是撞在一起,还是在靶场这种众目睽睽、旅长“见习”的场合……
那后果,恐怕比格斗课上一脚踹飞赵铁锋还要严重得多!
“完蛋了……王班长这次恐怕真要遇到麻烦了……”
陈阳心里发急,目光不由地投向射击地线方向,那里,三班的九个身影正陆续在靶位后趴下,对即将降临的“风暴”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