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复养伤时陆陆续续有人来探望,虽然沈静澜说了不让其他人打搅她休养,但这道命令可拦不住八岁的程知弦。
林观复瞧着她小大人的模样,还和她玩了会儿翻花绳,也察觉到她的体弱。
虽然没有到那种病弱的程度,但和健康的孩子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若是顺顺当当,以永安侯府的富贵自然没有大碍,偏偏飞来横祸。
三日的时光很快过去,日头升到半空,阳光落在侯府飞檐上,本该是一片安稳的时刻,偏偏向来平静的永安侯府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兵戈声,由远及近,好似夏日一道惊雷滑坡黑暗的天空,也把永安侯府的宁静撞开。
林观复这几日都在院子里养着,今日却已经下榻,正在喝粥,院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下人的惊恐尖叫,还有器物碰撞的脆响,以及叫人心悸的铁甲摩擦。
“外头怎么这么吵?”小丫鬟脸色哗地变了,想要出门教训不懂事的下人。
林观复沉着脸把人拦住,她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抄家时可没人和你讲仁义道德。
“别嚷嚷把这些带在身上。”林观复随手将银手镯和银钗给小丫鬟,等会儿她顾不到人,毕竟她自己都不一定能脱身。
小丫鬟还有些懵,但也意识到不对劲,脸色发白,但还保持着镇定。
外面更乱了,林观复和小丫鬟除出了院门,已经看到进府的禁军,侯府的下人吓得魂飞魄散,虽有人努力安抚,但更多的是想要趁乱逃跑的,也有想要浑水摸鱼的,往日的规整有序在这一刻都坍塌了。
林观复心里都跟着突突,明明她有心理准备,但此刻依旧无法平静。
“小姐”
林观复:“等会儿听禁军的安排,你的身契我已经毁了。”
小丫鬟颤抖的手顿住,林观复顾不上她,往前院走去。
侯府的管家试图带着几个护卫询问缘由,却根本不是禁军的对手。
“永安侯府获罪,奉旨查抄,所有人一律不许乱动,原地等候发落!”
冰冷的喝声传遍侯府的每一个角落,下人们更是吓得像是鹌鹑一样,好一点的挤在一块瑟瑟发抖取暖,吓得不行得都已经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其他人或许心里还有侥幸,期盼着永安侯府此次能有“误会”,但林观复知道没有侥幸,实打实的抄家之祸已经降临到头上,不日后还会有抄家的惩罚。
林观复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快速贴身藏好,都是些细碎的东西,禁军抄家总不能让他们有时间收拾东西再走,到时候身无分文的出去,别说在外帮忙打点,怕是连生存都难。
禁军统领已经把侯府的几个主子都召集到前厅,传旨的太监已到。
皇权就是如此,哪怕是赐死,也得恭恭敬敬地举着双手接受,然后感谢“恩赐”。
林观复的身份很“尴尬”,她提前到了前厅,传旨的太监已经到了。
永安侯程伯琮不在府,沈静澜领着两位公子和年幼的程知弦接旨,年幼的程知弦显然被肃穆的气氛这突然的变故吓到,小脸发白,但还是没敢哭,只是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
林观复站在廊下隔着一段距离还想要过去,谁想沈静澜也想到了她,冲着她摇摇头,眼神里都是制止。
林观复心里揪得紧紧的,只能远远看着,听着。
“……永安侯程伯琮,身负京师防卫之责……私下结交边将……兼管军粮不力……行事逾矩,罪责昭昭……”
林观复眉头就没松开过,她这次算是听清楚永安侯府的罪责。
结交边将,监管不力,这要是真的,永安侯府能翻身?
她听得心头火起,却只能死死忍住。
“……念永安侯府世代忠良,法外开恩,革去永安侯爵位,抄没全部家产……悉数收押……流放西南黔安……”
林观复呼出一口气,没有定死罪。
“臣妇,领旨谢恩。”沈静澜没有争辩,没有喊冤,躬身接旨。
爵位被革,家产抄没,侯府流放,一夕倾覆。
依旧得感念皇恩浩荡。
沈静澜伸手轻轻揽住身边的程知弦,又看向身边的两个孩子,万幸长子身上的巨人功名没有被革除,次子程守拙才十五岁,性格跳脱,好在此时也努力撑起少年人的担当。
传旨太监宣读完圣旨,禁军立刻行动,开始查封永安侯府财务,清点人口,这要是抄家抄漏了谁,真是滑稽,脖子上的东西也别想要了。
沈静澜危急时刻依旧冷静镇定,第一时间想到了林观复,无比庆幸没有将她的名字记入永安侯府族谱。
趁着禁军清点人口的间隙,沈静澜走到传旨太监和禁军统领面前,语气恳切:“这位公公,统领大人,有一事需禀明。”
“此院中有一少女,并非我府族人,也非侯府有身契的下人,只是寄养在侯府,与侯府获罪毫无关系,还望二位大人明察,放她离去。”
太监没说话老神在在,此事和他没多大关系。
禁军统领明白此次永安侯府获罪并非毫无翻身之日,他和人家又没有什么死仇,没必要真把人得罪的死死的。
更何况,眼前的永安侯夫人出身江南沈氏,沈家在京城的根基同样不浅,清流门第,此次永安侯府之事对沈家可没有影响。
禁军统领显然不愿意做这个恶人,奉旨抄家,一个没有入永安侯府族谱的寄养少女,抓了也不会有多大的功劳,何必给自己树敌留后患呢。
“既然非永安侯府族人,便不在抓捕之列,可自行离去。”
林观复听了心里又暖又酸,站出来冲禁军统领感谢:“多谢大人宽宏。”
“简单收拾收拾,不可将侯府财物带离。”
林观复看向沈静澜,克制住心里的情绪,只是轻轻颔首,想要和她说几句话安心,都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