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深秋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街边的枯叶。
警局门口的路灯,晕开一圈朦胧又黯淡的光,灯下站着三个疲惫的身影。
奔波了整整一天,他们在这里汇合。
姜语婷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和有价值的线索,连警方也给出“暂时无法锁定去向”的答复。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沉重的巨石压在人心上。
苏婉晴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白布满红血丝。
她今天哭了好几次,从最初的失声痛哭到后来的无声落泪。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揪心的伤痛。
她双手攥着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单薄的肩膀微微耷拉着,连脊背都没了往日的挺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压抑难过。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无力感,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喘不过气。
她不敢去想姜语婷此刻的处境,刚流产的身体,孤身一人,该有多无助多痛苦,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闺蜜消失,束手无策。
陆彦霖刚跟警方沟通完,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
他看着身旁强撑着的苏婉晴,心疼的把她圈进怀里,用身体替她挡住夜里呼啸的冷风。
宽厚的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多余的话语,只用这无声的动作,安抚着她濒临崩溃的情绪,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沈严峻站在路灯最边缘的阴影里。
一整天的疯狂寻找,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胡茬泛青,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身的狼狈与绝望。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尖深深嵌进掌心,多疼也感觉不到。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警方那句“目前暂无线索”,每个字都像千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积压了一整天的恐慌,自责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也压抑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沈严峻突然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下一秒,他猛的攥紧拳头,狠狠砸向身旁的路灯杆。
砰的一声!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无声的夜色里格外刺耳,惊飞了远处枝头栖息的飞鸟。
手背传来剧烈的疼痛,皮肤泛红破皮,渗出血丝,可这点疼痛,于他而言,根本不及心口剧痛的万分之一。
他仰起头,对着沉沉夜色,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语婷,你到底在哪里!求你回来,回到我身边,不要离开我。”
嘶吼声里满是绝望与崩溃,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沈严峻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毫无预兆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是我没用,没护住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他埋着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一遍遍自责。
“对不起,语婷,我对不起你,我让你失望了,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他蜷缩着身体,像个走投无路,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被无边的绝望与恐惧吞噬。
他不敢想,万一姜语婷就此消失,万一他再也见不到她,往后的日子,他该怎么活。
陆彦霖见状,皱起眉,沉声开口劝说。
“沈严峻,你冷静点,别做自残的傻事。”
“你要是垮了,谁去找姜语婷,谁去把她接回来?”
“警方会继续调查,我们的人也没有停下,只要有一点线索,我们立刻就过去,你必须撑住,不能就这么放弃。”
苏婉晴看着崩溃的沈严峻,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心底的难过翻江倒海。
……
姜语婷在蜿蜒崎岖的低速乡间小路,开了几乎一整天的车,身体的疲惫已经到了极限。
小腹的坠痛从未中断,身上的冷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不敢下车,不敢走进任何一家店铺,怕被人认出来。
饿了啃面包,渴了喝矿泉水,强撑着意识往前赶路。
幸运的是,一路上没有遇到盘查,她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顺着偏僻的乡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A市。
直到眼前的乡间小路变得平缓,两旁出现错落的白墙黑瓦,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飘来淡淡的饭菜香……
姜语婷猛的回过神,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她抬眼望去,石碑上刻着三个斑驳却清晰的字,清水镇。
这里是苏婉晴妈妈的家乡,是苏婉晴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闺蜜不止一次跟她提起过,清水镇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复杂的人情世故,是个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地方。
姜语婷从没想过,自己漫无目的逃离,竟不知不觉开到了这里。
或许是潜意识里的依赖,知道这里是闺蜜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她即便孤身一人,也能心生出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窗外的风带着乡间独有的清新草木味,吹进车窗,拂去姜语婷满身的疲惫。
她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听着镇上隐约传来的犬吠与人声,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