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臣妻多娇 > 第636章 番外60
另一边卧房里。
  昏睡了两日的云乔醒来前,做了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有她曾经失去记忆的,真实的过往。
  襁褓之中就被祖父母养在西北边塞,幼年时从不知道父母是什么,可她很快乐。
  她的祖父是个很爱耍刀枪的小老头,听下人说未曾被家里逼着回去继承家业经商前,是个南来北往的镖师,常在西北和塞外游历。
  养大她的祖母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她是祖父的续弦,并非她父亲的生母。
  因为毕生无子,极其疼爱云乔这个孙女,哪怕是没有血缘。
  云乔在祖父母跟前长大,祖父不善言辞,却很喜欢抱她在膝上。
  祖母待她骄纵,每逢祖父训斥苛责她胡闹,总有祖母暗中回护,疼她如珠如宝。
  幼年时不知愁苦,她的生活里只有每日都要吃的祖母偷偷塞给她的糖果,和祖父那自己不知何时才能抓到的胡须。
  这样全然无忧无虑的童年,结束在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旁人都是父母生父母养的那一天。
  大多数人,哪怕是家里的仆从奴婢,小时候也都是、生养他们的父母照顾长大的。
  只有她特殊。
  祖母总是同她说,年年她阿娘都会给她送漂亮的衣裙珠宝,说她在江南的父母兄长也很惦记她。
  或许云乔曾经也相信过这样善意的谎言。
  她偶尔也会想她的父母,想她远在江南的哥哥。
  小小的脑袋瓜里,什么都不明白。
  后来有个小少年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那是个生得很俊俏的小郎君,待她很好很好。
  很多个时候,她都会想,如果那个小郎君就是她的哥哥,该有多好啊。
  时间日日年年的过,她忘了是哪一日,她同他说起,若是他是她亲哥哥就好了。
  竟惹得他,生了好大的气。
  云乔想不通,只觉他脾气好坏好坏。
  可后来他倒在尸山血海里,她还是想要去找他。
  其实她很怕很怕,怕鲜血,怕死亡,怕堆成山的尸体。
  怕喊的声音凄惶,等不到他的回应。
  可她想,她不能把他留在那个可怖的坟场。
  就算他真的死了,她得把他的尸首带回来。
  他那样爱干净,那样讨厌血污,怎么能倒在那里……
  于是她找啊找,找啊找,她翻遍一具又一具还带着温热鲜血的尸体,她踏过许多许多的死人坑。
  她流了好多好多的眼泪。
  她终于在尸山血海里找到了那个还有气息的他。
  她哭着喊他,一声又一声。
  那时的小姑娘,那样那样稚嫩,连背起他的力道都没有。
  只能坐在尸山血海里无助的绝望的流泪。
  然后,她等到了那个人睁开眼睛。
  他浑身都是伤,浑身都是血,可他望着她笑,在她耳边喃喃说着——“别怕。”
  别怕,别怕。
  从此,这话刻在她骨血里,经年滚烫。
  后来的许多年,她忘记了许多许多,她不记得这个人,不记得那些事。
  独独这句别怕,在无数个可怖的日夜里,撑着她走过许多前路。
  十三岁祖父母双双亡故,她站在那冰冷的墓碑前,轻声对自己说着——“别怕”。
  同一年南下到扬州,离开那养育了她的西北大漠,第一次到了江南,见到那神情冰冷漠然全然不似祖母所言的那般疼爱她的父母时,她同自己说——“别怕”。
  不知道多少次被家里人责罚,跪在漆黑的,暗无天日的祠堂里,从小怕鬼的小姑娘,一声声抱着自己说——“别怕。”
  到那日,母亲一个耳光打在脸上,即便明知沈砚并非良人,也逼她嫁他的那晚。
  她抱着自己在那重门紧锁的绣楼里,心底也在说着——别怕。
  终于,也是在那一晚,有人撬开了绣楼窗台上的锁,低低唤她。
  一如从前。
  同当年一样笑眼温柔的郎君,抬手给她抹泪,笑她哭成小花猫。
  又似从前一般,下意识接住跳下窗台的她。
  他总是这样,哄她别怕,又在她身前身后,无数次抱住她。
  西北时的少年如此,江南扬州绣楼外噙着笑逗弄她的郎君,亦是如此。
  萧璟……
  萧璟……
  原来这是他的名字。
  卧榻上的女娘在漫长的梦境中睁眼,那双迷蒙的眼睛掀开,急切地在屋内搜寻着人。
  口中喃喃他的名字。
  守在卧房里的冷双见她醒来,喜得立刻上前伺候。
  却见云乔眸光迷惘,似是失魂了一般。
  侧耳细听,才听到她一直低喃着殿下的名讳。
  “姑娘是在唤我家公子吗?”冷双轻声问。
  云乔的眼神终于有了些焦,侧首瞧着冷双,手抓着寝被,低声问:“他在哪?”
  冷双忙道:“主子在外头的茶室处,奴婢这就去唤人……”
  话落,忙疾步往外头去。
  云乔坐在软榻上,指尖揪着那寝被,泪珠一滴滴地落。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就是很想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忘记从前的事,也不知道此刻为何会想起。
  更不知道为什么当年他消失得那样彻底,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她。
  也不明白为何过了这么多年,他才来找她。
  无数的疑问,无数的难过,几乎要把小小的人儿淹没。
  那冷双不过刚踏出卧房,云乔便觉过去好久般煎熬。
  她吸了口气,撩开寝被救踏下了软榻,提裙往屋外走去。
  那只着罗袜的脚,连绣鞋都忘了穿。
  春日的江南园林,处处美丽,那开得正盛的花枝招展在窗台。
  只着罗袜的女娘,提裙小跑。
  萧璟疾步踏出茶室时,迎面便瞧见了那绣鞋都未曾穿,就跨过了门槛的姑娘。
  他蹙了蹙眉,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初春时节的砖石地,未曾尽褪的寒气会不会伤了她身子。
  恍惚了瞬视线才从她足下抬起,这一看,却被吓了一跳。
  那站在午后光影里,身侧窗台开满花枝的小女娘满脸是泪,眼底诸多情绪汹涌,似要把看着她的人给淹没。
  “怎么哭成这样……”他轻声问。
  而那前头的小姑娘,在他话音未落时,便更快地跑了过来。
  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砰,是她脑袋砸在他胸膛。
  砰,是她眼泪淌进他心口。
  小女娘脑袋埋在他心口衣襟处,泪水流个不停,细嫩的手指,又紧紧攥着他腰侧的衣衫布料。
  嗓子里全是哭腔,同他说:
  “你怎么总是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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