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混着笑意落下，他才从那窗棂处移开视线，人却已经站在原地。
二楼上，那猛地阖上的窗还吱呀作响。
混着外头的市井喧闹，和那声并未传进云乔耳朵里的，萧璟的轻笑，都让她心头没来由的乱。
脸庞也红了好些，丫鬟纳闷地瞧来，问了句：“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云乔吐了口气，手拍了两下脸颊，才道：“我……我帕子掉下去了。”
“啊？掉了，奴婢瞧瞧。”丫鬟闻言便要去推窗。
“别，别开窗……”云乔连忙道。
可话还未说完，那眼疾手快的小丫鬟已经把窗户推得大开。
窗棂推开，风和日丽，暖风和日光一道在云乔脸上。
小丫头没听清，扭头问：“什么？小姐你说什么？”
云乔摇了摇头，见窗户已经打开，只得道：“没，没什么。”
那小丫鬟扭头又趴在窗台上，往下头看。
底下人来人往，唯独有一人，立在人海中，停了脚步。
“小姐，是他吗？”小丫鬟指了指人，要云乔来认。
云乔站在窗前，瞧了眼后点头。
“嗯。”
底下的人此刻倒是没有再昂首，应是在她关窗后，就低下了头。
云乔见自己的帕子，此刻还是被他拿在手上，思及家里母亲总挂在嘴边的规矩，犹豫了下，还是同婢女道：“你去下头找他将我帕子要回来罢，毕竟是我的私物，落在外男手里终归不好，若是被母亲知道了，怕又要动怒。”
小丫鬟连连点头，抬步下了楼，往那金玉楼外去。
市井繁华里，一身玄色衣袍的郎君，头戴玉冠，垂手立在巷尾。
小丫鬟跑了过去，拦到了他跟前。
“哎，这位公子，劳烦你将帕子还于我。”
萧璟低眸淡淡扫了眼来人，倒是认出了这是云乔身边的小丫鬟。
帕子缠在他指腹，似轻纱又似薄雾。
他淡笑了声，却道：“哦？方才这帕子砸了我时，我瞧见了这方帕子的主人，并非是你。”
小丫鬟忙道：“是我家小姐，小姐她就在此处二楼，让我来寻你讨要这帕子。”
萧璟挑了挑眉，还是不肯归还。
“既是你家小姐，劳烦让她亲自来寻我讨要，毕竟是女儿家私物，若真是给错了人，岂不是给失主惹上麻烦。”
“哎，你这人……”那小丫鬟也有些急了，指着萧璟想骂。
萧璟身边护士适时拦了下来，忙道：“我家主子也没说错，不过是谨慎些罢了，也是为着失主考虑，若真是你家小姐的，让你小姐亲自来一趟便是。”
小丫鬟一个人，眼见这人身边护卫不少，也知闹起来自己争不过，冷哼了声背身往金玉楼里跑。
待到回了二楼，云乔见她手中空荡荡的，立时就蹙了眉。
“怎么？没寻到人？”
“不是，寻到了，可是那人非说我不是失主本人，要小姐您亲自下去找他讨要那帕子。我争不过他，只得先来回禀小姐。”
云乔听罢眉心拧得更紧，扬手推开了窗，垂眼往下头瞧。
萧璟还是站在原地，并未离去。
他也没有昂首去看二楼的窗，外人瞧来只是面色平静地站着，身边随手伺候的内侍倒是窥见了主子唇角的些许笑意。
一个护卫看到云乔开窗，忙低声提醒了萧璟。
“主子，那位姑娘开窗了，现下在看着您。”
萧璟闻言，眉峰微挑，却未曾仰头瞧她，反倒是拿着那方砸过他脸的帕子，塞进了怀里。
云乔在楼上正好瞧见他的动作，面庞霎时红了。
似羞又似恼。
“瞧着生得倒好，竟也是个浪荡登徒子！”她低低骂了句，连窗户都顾不住阖，提裙就往楼下跑。
“哎，小姐，小姐……”丫鬟在后头边喊边追。
云乔一路小跑，下了二楼径直往金玉楼门外去。
萧璟人站在巷尾，背几乎抵着墙。
闲闲抬眼，往金玉楼的方向看去。
身旁的护卫站在一侧，犹豫地道了句：“主子方才把那帕子塞进怀里，许是惹怒了那姑娘，我瞧方才那姑娘站在窗前神情有些不对，会不会因此不肯来见主子了……”
萧璟轻笑了声，淡声道：“她越气才越要来。”
若云乔眼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正人君子，帕子丢到他这拿不回去就拿不回去了。
可若是她觉得他见色起意别有用心，怕是必要找他把帕子要回来。
萧璟就是怕她不肯来，才故意将帕子塞进怀里的。
怀中的帕子被他心口的温度暖得发热，梳着未嫁女娘发髻的云乔，踏出金玉楼的大门，疾奔往后墙巷尾。
就这样，闯入萧璟的视线。
他目光紧锁着跑来的人，唇边笑意更浓。
护卫心中暗道，真是神了，殿下没见过这姑娘，倒是把人心思摸得这般准。
云乔提裙小跑，眼瞅着要到萧璟跟前时，正欲抬手让他把东西还给自己。
哪料到萧璟突地往前走了两步。
砰！
“啊！好疼……你怎么撞我！”
萧璟这突然往前踏的两步，害得疾奔小跑来的云乔撞在了他胸膛，疼得她捂着撞得酸痛的鼻子，痛呼了声。
那罪魁祸首停步在她跟前，笑弯了眼。
故意道：“哦？不是你撞得我吗？”
云乔又气又恼，气得跺脚。
“你！我才没有，是你……是你故意的……”
萧璟还是在笑，挑了下眉，俯首低声道：“姑娘这话可真是冤枉在下了，我好端端在这站着，不过徐行两步罢了，倒是姑娘你，方才在楼上时扔了帕子砸我，如今又好端端地撞到我身上……”
话说的声音极低，半点没让街上行人听见，只落在云乔耳朵里，气音磨得人耳骨生痒。
云乔恼羞成怒，抬头瞪向他。
胸口剧烈起伏，人也气喘吁吁。
“你……”她虽知他说得不对，却也不知怎么还口。
几瞬后强压下恼羞，抬手摊开手掌到他跟前。
张口道：“我的帕子，还给我。”
萧璟轻笑了声，后退了几步，背抵在墙上，挑眉瞧她。
端的是恣肆风流，眉眼清俊。
云乔瞧得有些晃眼，眼珠子都直愣了下。
直到那人裹着笑意的话音入耳，才算让她回了神。
他说——“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