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赵琦蹙眉,略往上扯了下自己衣领,眼神颇为不解。
好端端的,因为一个梦就要去找人。
还半夜将他冒雨叫了过来。
着实不像萧璟的行事风格。
他暗暗打量了眼萧璟的神色,若不是他眼神同往日还是颇为相似,只是更多了几分沉冷威严外,怕还以为他是被哪路妖魔鬼怪夺了舍去。
话在喉咙里打断,到底还是顾忌了几分,委婉道:“既是梦中人,世上哪里能找到。”
萧璟捏了捏此刻还炸疼着的眉心,把画像夺了过来叠好塞进信封妥帖收好,才又交到了他手上。
“去找就是,找不找到的,都给孤寄信来。”
若是真没有这个人,想来,便的确是一场荒唐梦。
可若是有……
萧璟落座圈椅里,眉目沉凝。
扬手抚了抚自己此刻并无异样感知的后脑。
*
半月后,江南扬州城,云家宅邸。
白布挂在府宅门前,来来往往的宾客面色肃穆的吊唁。
一众人中只有一人,虽是吊唁,眼神却在云府里来回搜索着。
约莫半月前,京中的太子命他南下扬州,寻一个太子做梦时梦见的女子。
太子东宫事忙,轻易抽不开身,江南又是齐王封地,贸然南下怕是麻烦。
赵琦本就即将奉命南下任职两江总督,总督府设在金陵,距离扬州不远,他来趟扬州,也是顺便。
应当正是想着方便,或是找梦中人的事听来可笑,流露出风声后难免惹人非议,萧璟这才把此事交给他去办。
这找个梦里的人,听着就离奇荒诞,赵琦初时没当回事,只是奉命南下,想着只当顺道赏一赏扬州风物。
直到真到了扬州,着人打听后,才知这扬州城,竟还真有个姓云名乔的女娘,听闻生的模样相貌,真有些像殿下画中人的脸。
他得了消息立刻乔装身份来了云府,正巧撞上云家老爷出殡的日子。
出殡的日子,自然男女老少都到齐了,也得以让他瞧见了那云家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云乔。
满堂缟素中,那披麻戴孝的女子,跪在堂下蒲团上,低垂着脸。
赵琦看不清她的相貌,略蹙了下眉心。
半晌后,那跪着的女子揉了揉膝盖起身,绕过人群,在角落里往堂外去。
云家正堂外栽了株桃花树,此刻枝繁叶茂。
她人立在那下头,花枝把她脸全都挡了去,赵琦还是看不清人。
低声问身边人:“名字倒是对上了,容貌你确定生得是画上的样子?”
身边随行的人极小声道:“这位云家小姐很少出门,听说家里管教甚严,小的上回见她,都是半年前了,不过她生得极美,我自然是记得的,大人您那画像上的人,的确是和她生得极为相像,只是……只是云家小姐年方十四,模样稚嫩了些,您画上的那位虽也是极貌美,可是瞧着却有几分风情,当是……当是嫁了人的妇人……”
是,那画像,赵琦也仔细看过,貌美却又有些风情,该是双十年岁的妇人。
哪知道这找到的,是个十四岁的丫头。
赵琦扶额,又问:“她可有同胞姐姐守寡?”
被问话的人讪讪的笑,低声道:“云家只此一女,她父亲是家中独子,母亲是外祖家独女,便是表姐堂姐,都是没有的。哥哥倒是有两个,一个与她是双胎龙凤,另一个嘛,喏,你看,就是前面站着的那个。”
赵琦抬眼看去,只见两个男人,正说着话,视线也在往桃花树那看。
那两个男子,一个生了双桃花眼,立在那时不笑都蕴藉风流,另一个倒是寻常普通鞋。
赵琦的视线掠过那模样普通些的男子,径直落在那桃花眼郎君处。
“可是那生了双桃花眼的郎君?瞧着倒是姿容不俗,却与那画像中分毫不像啊……”
一旁候着的人听罢忙摇头:“不是,不是,是另一个。”
赵琦蹙眉,重又打量了眼旁边另一个。
普通寻常,说话时甚至带着点谄媚讨好。
他眉心越蹙越紧,只觉这地许是找错了,应是正巧名字一样罢了。
不过是殿下一场梦,自己怎么还当真了。
摆了摆手便欲打道回府。
人刚抬步转身,就被身侧人给拽住了衣袖。
“大人,大人,您快看……”
那人急切的喊他,压低声音催促。
赵琦烦躁的扭头,顺着他视线望了过去。
风吹起桃花枝,开得正盛的花,灼灼艳丽。
那花丛枝叶掩映中,一身孝服的女娘,蹙眉抬首,似是被风吹得花枝,打到了她脸颊。
赵琦只瞧了一眼,立刻低头从袖中掏出了那副画。
“竟真有这人……”
“难不成她是个能入梦的妖精……”
他对着画瞧,低声喃喃。
眼里全无对美色的半分惊艳,只有被灵异荒诞事震碎了认知的疑问。
“啊?什么?大人您大些声,小的未曾听见。”
赵琦声音太小,一旁跟着的人并未听清,凑过去低声问。
同一时刻,那前方同云乔大哥站在一处的,生了双桃花眼的郎君,愣愣的瞧着桃枝树下的女娘,竟已快步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快,瞬息就到了树下,抬手把那花枝撩起,低眸瞧着云乔。
云乔抬眼看了眼他,并不知他是谁。
见他替自己撩起花枝,含笑点了点头。
“有劳公子。”
话落,低首往桃树后头去。
眼前人渐行渐远,枝头落花砸在他头上,把那双风情潋滟的桃花眼,衬得更好看。
云家大公子走了过来,拍了下他肩头。
笑问:“瞧见了?可还满意?”
沈砚回过神来,桃花眼笑意潋滟。
不远处,赵琦也刚从震撼中回神,自那画像中抬眼。
只见那花枝下已是人去楼空,倒是那云家大郎和那桃花眼的男子,立在那桃花树下。
赵琦收起画像,随口问了句:“那桃花眼郎君到底是谁?莫不是她二哥。”
身旁跟着的人没来得及深思,便回了句:“不是,那是沈砚,沈家公子,云家小姐的夫婿……”
话还未说完,赵琦便觉眼前黑了下。
“什么?这女子嫁人了?”瞧着还小,竟已经嫁人了吗。
赵琦慌乱中问。
那一旁的人忙接着刚才未说完话的道:“不不不,还没过门呢,只是定亲。”
不过瞧着方才沈家公子的态度,这过门的事,怕是要板上钉钉了。
只这话,却没敢说出口。
赵琦抹了把额头的汗,立刻疾步离开,匆匆赶回落榻的地方去,提笔给长安东宫的那位,写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