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只剩下李默偶尔敲一下键盘的声音,那噼里啪啦的轻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然后,一个苍老,但很有力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你小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陈枭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龙叔,我遇到麻烦了。”
“麻烦?是麻烦找到你,还是你又去找麻烦了?”
陈枭没绕弯子,“我惹上了一个人,他们叫他‘先生’。”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连李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整个院子,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省城的‘先生’?”
龙叔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碰他的人了?”
“一个叫苏长河的。”
“呵。”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是他养在江城的一条狗。专门替他咬人,也替他看门。”
“你把狗打了,主人可不就快出来了吗。”
陈枭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需要……”
“小子,你好自为之吧。”龙叔直接打断了他,“你掀的不是桌子,是别人的饭碗。这次,我帮不了你。”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刺耳。
陈枭拿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枭哥,这老头谁啊?说话这么呛!”阿虎第一个憋不住,凑了过来,“什么叫帮不了?是不想帮吧!”
苏晚晴站了起来,走到了陈枭的身边,“他……很厉害?”
陈枭把手机揣回兜里,点了点头,眼睛却看着院子里的石桌。
“我们现在怎么办?”阿虎的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陈枭转过身,看着院子里这几个人,又看了看那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壮大自己。”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用最快的速度。”
……
苏长河倒台带来的影响,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大。
晴天文创,一夜之间,就成了江城文创圈子里最响亮的名字。
之前那些对他们爱答不理的客户,现在一个个都主动找上了门,订单跟雪花一样飘了过来。
苏晚晴和赵雷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干脆在市里的人才市场,摆了个摊子,正式开始招人。
还真有不少有才华的年轻人,冲着晴天文创现在这个“平民英雄”的名头,跑来应聘。有个学设计的大学生,拿着一沓画稿,说得特激动:“我就是看不惯那种资本家!我要加入你们,为正义而战!”
苏晚晴哭笑不得,把画稿接过来:“英雄,我们这儿是生意,发工资的,不是梁山聚义。先看看你的本事。”
小院,很快就装不下了。
新的员工,新进的货,把这个本来挺宽敞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阿虎每天进出都得骂骂咧咧的:“卧槽,这箱子谁放这儿的?又他妈绊老子一跤!”
陈枭用扳倒苏长河之后,从他那些不干净的资产里分到的第一笔钱,做了一件大事。
他在城郊,盘下了一处废弃了很久的旧厂房。
那地方很大,有一个巨大的主车间,还有好几栋独立的办公楼,足够晴天文创在未来几年里折腾了。
搬家的那天,所有人都很兴奋。
阿虎开着一辆半旧的卡车,车斗里装满了东西,李默和张强坐在旁边。阿虎扯着嗓子吼着不成调的歌:“妹妹你坐船头哦,哥哥我岸上走……”
张强捂着耳朵直咧嘴:“虎哥,求你了,你这调子能把附近的狗都招来。”
苏晚晴带着新来的几个小姑娘,在新办公室里跑来跑去,兴冲冲地规划着:“打印机靠窗放,光线好!那边,对,那个角落,做个茶水间,以后谁想摸鱼……啊不,谁想休息,就去那儿!”
大家都在憧憬着,告别这个小院之后,会有一个多么好的未来。
陈枭站在厂区的大铁门外头,看着这片属于他们的新地方。
阳光很好,把“晴天文创”四个新安上去的大字,照得闪闪发光。
直到。
赵雷的一声尖叫,打破了这片热闹。
“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大门口看了过去。
赵雷指着那扇巨大的铁门,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出来。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只黑色的乌鸦,就那么倒挂在铁门的正中间。
它的脖子,像是被人硬生生拧断了,脑袋耷拉在一边,黑色的羽毛在风里轻轻晃动。
最诡异的是,它的左边爪子上,还绑着一张小小的,硬壳的白色卡片。
厂区门口,一下子就安静了。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就凉了下来。
几个新来的女员工,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个胆小的已经捂住了嘴,眼看就要吐出来。
阿虎骂了一句脏话,上去就想把那只死乌鸦给弄下来。“哪个孙子干的!找死!”
“别动。”
陈枭开口了。
他走了过去,穿过人群,一直走到了铁门跟前。
他没去看那只死乌鸦。
他的眼睛,只盯着乌鸦爪子上的那张白色卡片。
他伸出手,很小心地,把那张卡片解了下来。
卡片很小,也就指甲盖那么大。
上面,只有一个用黑墨水刻出来的,花体的字母。
“K”。
陈枭拿着那张卡片,他脸上的表情,别人看不懂。
苏晚晴也走了过来,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只乌鸦,她看着陈枭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请柬。”陈枭的声音很平淡。
苏晚晴的心,沉了一下。
她明白了。
扳倒一个苏长河,根本就不是结束。
那只是,捅了马蜂窝的第一下。
真正的敌人,现在才从黑暗里,露出了他的一点点爪牙。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慌乱。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这个巨大的,还有些空旷的新厂区。
然后,她看着陈枭,一字一句地开口。
“那我们,就更得快一点,把这里全都填满。”
陈枭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张卡片。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张硬壳的卡片,在他的手心里,发出了轻微的,碎裂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省城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李默。
“李默。”
“枭哥。”
“给我查。”
陈枭把手里已经捏成碎末的卡片扔在地上。
“所有跟‘K’这个代号有关的境外账户,还有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