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安静静,谁都没说话。
外面的警笛声,刚才吵得不行,现在越来越小,快听不见了。
监控屏幕也没有画面了,天台上那混乱的场面也总算是完事了,就剩下黄色的警戒线,在黑乎乎的风里飘荡。
苏晚晴还攥着她的手机,攥得紧紧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手机上最后一个画面,就是苏长河戴着手铐,抬着头疯了一样地笑。
他算是彻底完蛋了。
可车里的这几个人,没一个能高兴起来的。
阿虎和张强两个大男人坐在前排,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好一会儿,陈枭才说话,嗓子有些干涩。
“李默。”
李默好像才反应过来,推了下眼镜,“枭哥。”
“钱。”
陈枭就说了这一个字。
李默立马就明白了,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忙碌起来。
车里现在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后座的莉莉,从头到尾就跟个木头人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她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短信,银行发的。
五十万,一分不少,打到了市三院的账上,收款人写的就是她弟弟的名字。
莉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怎么也停不住。
这次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没盼头了。
她用手把嘴捂得死死的,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那肩膀抖得,好像随时都要散架一样。
苏晚晴伸过手去,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
第二天,晴天文创的小院里,好久没这么安静过了。
苏长河被抓了这事儿,就跟长了腿似的,一晚上就传遍了整个城市。
特别是电视台还专门做了报道,这下好了,全城都知道了。
上午十点多,院子门口悄悄停了辆黑色的轿车。
车上下来一个穿得人模狗样的男人,手里拿个公文包,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正是前几天那个嚣张的税务局王科长。
“陈老板!苏小姐!”
王科长一进院子,那个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见了亲戚呢。
陈枭就坐在院里的石桌旁边喝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科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王科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哎呀,陈老板,之前那个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他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两只手捧着递给陈枭。
“这是我们局里下的文件,调查取消了。我们查清楚了,是有人瞎举报,晴天文创的账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默站在边上,听着这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王科长就当没听见,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陈老板,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哈。我们也是没办法,上面有大人物放话,我们这小胳膊小腿的,哪扛得住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把头凑到陈枭跟前,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
陈枭这才慢吞吞地放下茶杯,把那文件接过来,随便翻了翻。
“王科长你太客气了。”
他把文件递给苏晚晴,“既然是误会,那说开了就行。我们也是正经做生意的,肯定配合你们工作。”
王科长看他好像不打算找麻烦了,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
“那是,那是!以后要是有啥事儿,陈老板您说话!”
把这位送走以后,院子里的电话就开始响个没完。
一个接一个,都是来谈生意、下订单的。
李默的手机也快被打爆了,加好友的消息就没停过,都是看了新闻找来的。
“枭哥!咱们网店的单子,都排到下个月了!”
“晚晴姐,又有三家公司说要跟咱们长期合作!”
阿虎看着这热闹场面,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一个劲儿地傻笑,“乖乖,这下咱们可要发财了!”
白天这么一忙,昨天晚上的那种紧张感总算好了一点。
晴天文创这回,算是彻底出名了。
电视台那个叫王小雅的记者,在报道里把他们说成了英雄,不怕坏人,用脑子把坏人给干倒了。
一时间风光得很。
天黑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了。
白天挣的钱,都打到公司账上了,可坐在石桌边上的几个人,谁也没那个心思去数后面有几个零。
桌子上,就放着李默那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发着蓝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有点发青。
莉莉已经安顿好了,陈枭让她先去医院照顾她弟弟,说剩下的事有他们呢。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就是那个黑色U盘里的东西。
李默的手指在电脑上划来划去,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枭哥,这里面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那个U盘里,不光有苏长河干的那些坏事的账本和录音,还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李默花了几个小时,才把密码给弄开。
文件夹里,就一个文件。
是一份转账记录。
每一笔钱,都是从苏长河的账上,转到了国外一个匿名的账户里。
每笔钱数都多得吓人。
而且每一笔钱的备注都写得怪怪的。
“给先生请安。”
“先生的茶钱。”
“孝敬先生。”
苏晚晴看着屏幕上“先生”这两个字,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先生?”
李默使劲点了点头,他把页面往下拉,指着其中一条。
“你们看这儿。苏长河有一次备注写的是‘感谢先生指点,省城的事办妥了’。”
“省城……”陈枭的手指头,在石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发出“笃、笃”的声音。
李默的声音更小了。
“这个U盘里,记了苏长河大概三年的账。但是,每一笔给这个‘先生’的钱,都只是个开始。这些钱都绕了好几个空壳公司,最后流到了一个地方。”
他换了个页面,屏幕上出来一张地图。
地图上,一个红点,就在省城的市中心,一闪一闪的。
“这个‘先生’,在省城。而且,苏长河,只是他养的狗里面的其中一条。”
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李默又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背景声挺吵的,听着像在什么会所。
苏长河的声音,那叫一个客气,跟他平时那个嚣张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先生,您放心,晴天文创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保证让他们爬不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听不出多大岁数的男人声音,说话没什么起伏,但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一条狗而已,叫得太响,就该打断腿。”
录音到这儿,戛然而止。
陈枭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着的红点,半天没说话。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个好久没联系的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很久,都快自己挂了,才有人接。
“喂?”
对面是个老人的声音,但听着很有劲。
陈枭把手机放到耳边。
“龙叔,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