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高考的日子到了。
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整个考场里,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直接瘫在了椅子上,还有的在飞快地对答案,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急切。
陈枭把笔往桌上一扔,没多看卷子一眼,身体向后舒展,骨节发出一串噼里啪啦的脆响。这几个月,他绷得太紧了。
他站起身,拎着透明文具袋就往外走,穿过那些或激动或沮丧的同学,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步子迈得又稳又大。
考场大门敞开,一股热浪混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黑压压的一片,吵得人头疼。
陈枭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就定住了。
就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人群的最外围。
苏晚晴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就是上次他看着她挑的那条。她没跟别的家长一样拼命往前挤,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怀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那明亮的黄色,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晃眼。
她也看见他了,那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然后,一个大大的笑容在她脸上漾开,毫不掩饰。
陈枭的心跳,猛地空了一拍。
他脚下没停,分开人群,朝着那抹蓝色和黄色,直接跑了过去。
跑到跟前,他一句话没说,张开双臂,一把就将她连人带花整个抱进了怀里。胳膊收得死紧,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向日葵被挤得变了形,花瓣蹭在他的侧脸上,有点痒。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鼻腔里全是她头发上那股干净的肥皂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全世界的吵闹,都离他远去了。
苏晚晴被他撞的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花束差点都没拿住。她也仅仅的回抱着他。脸颊紧紧的贴在他那滚烫的胸膛上。能够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
“考完了!”她在他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嗯!”陈枭闷闷的应了一声,抱得更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一个魄罗嗓子的声音在不远处炸开了。
“卧槽!枭哥!嘿,晴嫂子!”
阿虎带着李默,赵磊他们,就跟一群刚放笼子的猴子一样,咋咋呼呼的冲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是冰镇可乐,有的是玫瑰花,就那赵磊手里还拎着一袋子的辣条。
陈枭这才松开了苏晚晴,但是,对,手还牵着,没有放开。
苏晚晴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手忙脚乱的整理着那束被挤得有点惨的向日葵,头埋得低低的。
“枭哥,你这是饿虎扑食啊,考场里憋坏了吧!”阿虎挤眉弄眼的起哄,被陈枭一个冷飕飕的眼神扫过去,脖子一缩,嗯,有点冷,就傻傻的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都在这儿杵着了。”李默推了推眼镜,脸上全是喜气,“走走走,庆祝下!城南那家“老地方”,我订好了位置了,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饭馆。
包间里,菜跟流水似的往上端。阿虎他们早就憋坏了,抢着给陈枭和苏晚晴倒饮料,自己面前则摆满了啤酒。
“来!第一杯!”阿虎第一个站起来,把杯子举得老高,“祝咱们枭哥和嫂子,金榜题名,双宿双飞!”
“去你妈的,会不会说话!”陈枭笑骂了一句,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凳子。
大家哄堂大笑,杯子撞在一起,叮当乱响。
气氛热得不行。
李默灌了口啤酒,脸有点红,掏出个小本子,在桌上摊开:“我这两天没事就研究这个,按你们俩的模拟考成绩,全国前十的大学随便挑!我跟强子努努力,应该能上个本地的大专,以后还能天天来店里帮忙!”
他这话一说,大伙儿更高兴了。
“那必须的!咱们店以后就是大学生开的店了!”
“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是混子?咱们是文化人!谁不服,拿录取通知书拍他脸上!”
陈枭没怎么说话,就靠在椅子上,看着这群兄弟。
他看着阿虎喝高了,搂着赵磊的脖子吹牛逼,说以后要开分店。
看着李默拿着那个小本子,一脸认真地规划着每个人的未来。
他转头看看身边,苏晚晴正小口小口地吃着他刚夹过去的排骨,脸颊鼓鼓的,嘴角沾了点酱汁。
他伸出手指,很自然地帮她抹掉了。
他心里某个地方,被一种滚烫的东西给填满了。
踏实、安稳。
这种感觉,比上辈子他站在四水市的顶峰,还要让他舒坦。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这个饭局吃到了很晚才散。
陈枭牵着苏晚晴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夏天的晚风格外舒服,吹散了酒气、也吹散了喧嚣。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陈枭的手很大,很暖,把苏晚晴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十指扣得紧紧的。
“你想好要去哪个城市了么?”陈枭忽然问道。
“你呢?”苏晚晴仰头看他,路灯的光给她脸上打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还用问,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陈枭的回答,不带一点犹豫。
苏晚晴不说话了,脚步停顿了一下,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快到那条黑黢黢的巷子口,陈枭的脚步慢了一瞬。
在巷口正对面的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车型是他没有见过的,但就光看那锃亮的车漆和流畅的线条,就知道那车价格不菲。
这种车,不该出现在这片旧城区。
车后座的车窗降下来一点,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正坐在车里往巷子里看。
那男人三十岁上下,戴着副金丝眼镜,模样斯文,可就他那股子气势,跟虎爷这种道上的混的完全不一样。
那道目光好像只是随意地一瞥,在“晴天文具店”那个小小的招牌上停顿了半秒,然后车窗就升了上去。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怎么了?”苏晚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来来往往的车流。
“没什么。”陈枭收回视线,拉着她走进了巷子,脸上的神情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就是觉得,这天,是真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