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的这段日子,空气里都充满了纸张和墨水的味道,晴天文具店后院的那盏灯,每天都亮到后半夜。
阿虎对着一道几何题破口大骂,恨不得把出题的那人祖坟都给刨了去。
李默就每天带着耳机,摇头晃脑的背着英语单词。
陈枭和苏晚晴坐在一块儿,他埋头刷着理综的卷子,她坐在一旁写着她的化学题,还时不时的看下他的卷子,指出错误。
这种安宁的日子,让陈枭觉得幸福原来如此简单。
这种宁静,在一天晚上,被打破了。
那天晚上,陈枭正在做着题,口袋里的诺基亚,响了起来。
这个铃声打破了后院的安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工作,看向了陈枭。
陈枭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走到院子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陈枭?”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常年被烟酒浸泡造成的。
陈枭没有吭声。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告诉你,魏龙是我的人,你去打听下,我虎爷是什么人,你动我的人,就是打了我的脸。这件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陈枭捏着手机的手指通红。
“明天中午,百顺茶楼,天字号包间,我等你,给我个交代。”
电话就这样被干脆的挂掉了。
院子里,阿虎和李默都站了起来,神情紧张的看着他。
苏晚晴也停下了手中的笔,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没事,该干嘛干嘛去。”陈枭把手机揣回了兜里,脸上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就是个卖保险的,打错了!”
他走回到桌边,拿起了笔,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来,继续做题!”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没有在继续追问,可那颗心却提了起来。
等到阿虎骂骂咧咧的回去睡觉了,苏晚晴也收拾好东西,回家了,陈枭叫住了李墨。
“虎爷,听说过吗?”
李默的脸色顿时一变,他推了下眼镜。,“
西城区的地头蛇,盘子大黑白都沾,龙哥以前应该就是跟着他混的。枭哥,虎爷找你了?”
“嗯,对的”。
“他想干什么呀?龙哥那件事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了,现在才来翻旧账吗?”
李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无所谓,都不重要。”
陈枭把一张银行卡拍在了他手里。
“市里最大的地头蛇屁股底下还能干净吗?
税务工商能查到的破事儿,乱事儿。都给它查干净了。我明天早上就要,钱,不够再找我拿。”
李墨拿着那张卡,手心冒出了汗来,他也没有多问一个字。
“明白,我办事儿你放心吧!”
他转身就走了,背影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那一天晚上,李默没有合眼。
他动用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关系,在网吧里泡了整整一夜,打了无数个电话,嗓子都哑了,总算在天亮前把一沓厚厚的材料整理了出来,塞进了一个牛皮纸袋。
第2天中午,百顺茶楼。
陈枭一个人推开了天字号包间的门。
包间里烟雾缭绕,一个穿唐装脖子上挂着金项链的胖子,正靠在太师椅上喝茶。
他的身后站着4个精壮的汉子,个个面相不善。
那个胖子正是虎爷。
他抬起眼皮打量着走进来的陈枭,一个还没有脱掉学生气的小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跟这个包间内的红木家具格格不入。
“你就是陈枭?胆子不小,你还真敢一个人来。”虎爷放下了茶杯,看着他。
陈枭没有理会他,自己拉开一张椅子直接坐下,把那个牛皮纸袋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袋子落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清响。
虎爷皱了皱眉头,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陈枭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已经凉透了。
“王叔跟我提起过,你说你的生意做得很大。”
“王警官。”
虎爷的神色沉了一下,然后又笑了。那笑意没进眼睛里。
“我跟王警官那是老朋友了。小子可别拿鸡毛当令箭。今天我来找你是谈魏龙的事儿。我的人可不能白让人欺负了。要么你那个晴天的铺子归我,要么我让你在四水市混不下去。”
他身后第四个汉子往前站了一步。
陈枭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热气。
“就你那几个厂子,一个月偷的税,够判几年的?”
虎爷脸上的那点笑容,僵住了。
“那几家空壳公司,就这么来回到账,账本倒是做的挺漂亮。”陈枭慢条斯理的继续说,“还有啊,就你老婆名下那几套来路不明的房子,要不要我也帮你找人跟纪委的人说道说道。”
陈枭没说一句,虎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道最后,那张胖脸已经臭的比屎还难看。
他就这么死死的盯着桌上那个牛皮纸袋,好像里面装着的不是纸,而是炸药。
他想不通,这些就连他的心腹都未必能清楚的破烂事,这个毛头小子,是怎么走到了,一夜直接全部挖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手段。
包间里死一般地安静。
“我不想惹事。”陈枭把那杯凉透的茶喝完,站起身,“但是,我也不怕事。”
“这些东西,是复印件。原件在哪儿,你不用操心。”
他看着虎爷那张已经开始冒冷汗的脸,一字一顿。
“你的茶,我喝完了。以后,别来烦我,也别去动我的人和我的店。不然,这些东西明天早上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陈枭说完,转身就走,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陈枭纲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虎爷那干涩又勉强的声音。
“……好!陈枭,算你狠!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的店,我保证,在四水市没人敢动!”
陈枭拉开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有些晃眼。
他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回到巷子口,铺子里传出学生们进进出出的吵闹声,混着阿虎咋咋呼呼的吆喝。
陈枭走进后院,李默正靠在墙上抽烟,眼圈乌黑。
看见他,李默立马把烟掐了,紧张地站直身体。
陈枭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李默那根绷了一天一夜的弦,总算松了,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靠着墙傻傻地笑了。
陈枭推开通往铺子里的门。
苏晚晴正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很认真地给一个初中女生讲解一道数学题。
阳光从门口洒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察觉到有人过来了,抬起头,看见了陈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颗提着的心也落了地。
“你……你去哪儿了?”
陈枭走过去,没说话,只是从她旁边的书堆里,抽出了自己那本还没做完的理综卷子。
他拿起笔,对着苏晚晴,咧开一个很浅的笑。
“去扔了点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