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黑得能吞了人，就那点从后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还有陈枭手里的温度。
他俩谁都没说话，就这么站着，直到那条米白色的围巾被夜风吹得飘了一下，苏晚晴才把埋在里面的脸抬起来一点。
“我们……回去吧。”她声音闷闷的，听着还有点刚哭完的鼻音，“阿虎他们还在等。”
陈枭“嗯”了一声，牵着她往后院走。
那股子混着蛋糕甜味和男孩子汗味的吵闹声，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就停了。
阿虎他们几个跟被点了穴一样，傻愣愣地看着陈枭，又看看他身后那个脸红得跟发烧一样的苏晚晴。
“咳。”陈枭松开苏晚晴的手，走到院子中间。
“都吃完了？”
“吃…吃完了，枭哥。”阿虎挠着头，嘿嘿傻笑。
陈枭没理他，转头看李默：“明天开始，铺子改个规矩。”
李默推了下眼镜，等着下文。
“那个‘代买’的牌子，撤了。”陈枭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字都砸得挺响，“以后，咱们就叫‘晴天文具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苏晚晴身上。
“正儿八经的，卖本子，卖笔，做学生的生意。”
这话一出，阿虎第一个就蒙了。
“不……不代买了？枭哥，那咱们不是少了一大块进项？好多懒得跑腿的学生就靠这个呢。”
“目光放长远点。”李默在旁边接了话，他脑子转得快，“‘代买’这名声，说好听了是跑腿，说难听了，跟以前那些收保护费的混子有什么区别？咱们现在是要注册公司的，名声得干净。”
陈枭赞许地看了李默一眼。
“以后，铺子里的事，晚晴也跟着管。”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到了苏晚晴身上。
她紧张地捏着围巾的边，小声说：“我……我就是想，我们能不能……在铺子里加个服务。”
“什么服务？”陈枭问。
“就是……免费帮学生复印错题。”她越说声音越小，但思路很清楚，“快考试了，好多同学都会整理错题本，手抄太慢了。要是我们能免费印，肯定很多人愿意来。人来了，总会顺便买点东西的……”
她说完，就低着头不敢看大家了。
院子里静了几秒。
“操！这主意牛逼啊！”阿虎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妹子你这脑子咋长的？免费啊！谁他妈不占这便宜？人一来，咱们的本子笔不就好卖了！”
陈枭笑了。
他走到苏晚晴跟前，伸手，很自然地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
“就这么办。”
他扭头对李默说：“明天就去买台复印机，要好的，印得快的。”
第二天，铺子没开门。
阿虎带着几个小子，把门口那块写着“四水代买，随叫随到”的破木板给拆了，又爬上梯子，把墙上所有乱七八糟的宣传语全给刮干净了。
李默窝在角落里，拿尺子和笔在纸上画了半天，设计了一张全新的海报。
海报是浅蓝色的底，上面画着一棵简笔画的樱花树，旁边是几行很清秀的字：“晴天文具店，开业大酬宾。”
“独家定制‘四中樱花’笔记本，可刻姓名。”
“活动期间，凭学生证免费复印错题集。”
新的招牌也挂上去了，“晴天”两个字，是苏晚晴写的，陈枭找人照着样子做的，透着股干净劲儿。
重新开业那天，一大早，门口就围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学生。
“真不要钱啊？”一个女生指着海报问。
“不要钱！”阿虎穿着件新发的白T恤，胸脯拍得山响，“只要是错题，随便印！”
那女生半信半疑地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就抱着一沓刚印出来还热乎的卷子，满脸惊喜地跑了出来。
这一下，跟点了火药桶似的。
消息在学校里传得比风还快。
中午放学，铺子门口直接就堵死了。
那台崭新的复印机就没停过，嗡嗡地响，吐出一张张卷子。
等着复印的学生队都排到了街上，顺便就把货架上的樱花本、签字笔、橡皮擦给扫荡一空。
苏晚晴在柜台后头收钱，手就没停过，钱箱里的零钱很快就堆成了山。
阿虎和赵磊他们几个，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往货架上补货，忙得满头大汗，嘴却咧到了耳朵根。
这股子热闹劲儿，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带劲。
这不是打架赢了的兴奋，这是一种实打实的，看着钱哗哗流进来的踏实感。
直到晚上关门，李默拿着账本，手都在抖。
“枭哥……你快看……”他把账本递到陈枭面前，声音都变调了，“今天一天……一天的流水，比咱们以前一个礼拜都多！这……这他妈是正经生意啊！”
他眼眶有点红，扶着眼镜，看着陈—枭，像看个神仙。
“咱们现在，是正经生意人了。”
阿虎在旁边，拿袖子擦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嘿嘿地笑。
“还是枭哥你有远见。”他由衷地佩服，“这可比他妈的跟人动刀子爽快多了。兄弟们跟着你，心里亮堂。”
陈枭没说话，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铺子里忙着收拾的苏晚晴，看着李默和阿虎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他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
暖和，安稳。
这比上辈子坐拥半个四水市的地下江山，还要让他觉得舒坦。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诺基亚又响了。
还是那段刺耳的铃声。
陈枭拿出来一看，接了。
“王叔。”
“陈枭啊，”王警官在那头听着心情不错，“跟你说个事。晨光集团因为涉嫌不正当竞争和税务问题，被立案调查了。那个姓王的经理，也进去了。”
铺子里的吵闹声好像小了些。
“还有，你那个公司注册，批下来了。明天让李默去拿执照就行。”
陈枭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黑子那小子呢？”
“他？”王警官笑了，“老底都翻出来了，够他把牢底坐穿的。行了，你小子以后给我安分点，好好做你的生意。”
挂了电话，陈枭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到苏晚晴身边，她正低头用小刷子扫着钱箱里的硬币。
“执照下来了。”他说。
苏晚晴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光。
“真的？”
“嗯。”陈枭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晨光那事，也解决了。”
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就对着他笑，那笑，比院子里的灯还亮。
两人正对着笑，李默突然拿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又添了几分急切。
“枭哥！枭哥你快看这个！”
他把传单拍在柜台上。
“市教育局发的文件，下个月要搞全市中学生物理竞赛，咱们四中是主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