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油漆那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黑子让王警官的人给拎走了,听说从他那狗窝里翻出不少以前的老家伙,新账旧账一起算,够他受的。晨光那边也倒了霉,工商局三天两头去“喝茶”,查这查那的,姓王那张笑面虎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晴天”公司那事儿,就这么磨着。
“枭哥,工商局那帮孙子又找茬,”李默把一沓文件摔在桌上,气得眼镜都歪了,“说咱们的章盖歪了零点一毫米!卧槽,他妈的拿显微镜看的?”
阿虎一听就火了,把手里的拖把一扔:“我去跟他们讲讲道理!非得把他们桌子掀了才给办是吧?”
“行了。”陈枭头都没抬,正拿个小刀削铅笔,“让他们拖着,看谁耗得过谁。”
他把削好的铅笔递给旁边正在记账的苏晚晴。
一转眼就到了年底,四水市冷得要命。
跨年夜,陈枭跟苏晚晴说,晚上带她去江边看烟花。
她正拿个小刷子清钱箱里的土,听见这话,手就停了,抬起头,那眼睛,一下就亮了。
“铺子……不管吗?”
“他们几个在。”陈枭下巴朝后院一扬。
阿虎他们正往货架上码饮料,嘴里哼着跑了八百个调的歌。
苏晚晴没再说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可那嘴角,嘿,藏都藏不住地翘起来了。
下午,陈枭一个人出了门。
他妈的,他竟然去逛了百货商场。
商场里那股子暖气混着香水味,吵得人脑仁疼。陈枭一件黑外套,手插兜里,跟这地方的一切都犯冲。
他直接上了二楼,在一家卖女人玩意儿的店门口站住了。里头的店员看见他,那眼神就跟见了鬼一样,估计以为是来砸场子的,一个个站得笔直,话都不敢说。
陈枭懒得理她们,隔着玻璃,就盯着模特脖子上那条围巾。
米白色的,羊绒的,看着就暖和,边上还带几个毛茸茸的小球。
他走进去,店里几个女学生吓得赶紧往边上躲。
“那个,包起来。”他指了指那条围巾。
店员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笑着把东西取下来:“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这季的新款,您女朋友戴上一定特别好看……”
陈枭一个眼神扫过去,店员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手脚特麻利地装进个挺好看的纸袋里。
天一黑,江边全是人,挤得跟罐头似的。
那风刮在脸上,疼。哈口气,立马就成了白雾。
陈枭把苏晚晴护在身前,拿自己身子给她挡着人。
苏晚晴的鼻子耳朵都冻红了,一个劲儿往手心里哈气。
“公司的事……还顺利吗?”她小声问。
“有我在,能不顺?”陈枭从背后拿出那个纸袋,直接塞她怀里。
“什么?”她抱着那个袋子,抬头看他。
“打开。”
她扯开袋子,拿出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整个人都傻那儿了。
围巾软乎乎的,一股新东西的味道。
“戴上啊,不冷?”陈枭催她,口气有点不耐烦。
她“哦”了一声,手笨得不行,怎么也绕不好。
陈枭看不下去了,骂了句“笨手笨脚”,一把抢过来,抖开,特自然地给她围脖子上,仔仔细细绕了两圈,把她那冻红的下巴和脸蛋全给埋了进去。
他的手指头很烫,不小心蹭过她耳朵,苏晚晴浑身都麻了一下,脸腾地就烧起来了,那股热气从围巾里一直钻到心里。
她把脸埋在软乎乎的羊绒里,就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鼻子里全是他身上那股肥皂味,混着围巾的暖和气,心里又慌又甜。
江对面的钟楼响了,午夜十二点。
“嘭——”
第一颗烟花蹿上天,炸开一朵金色的花。
整个江边一下就亮了,人群里全是喊声。
苏晚晴仰着脸,眼睛里全是五颜六色的光,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花。
一颗接一颗,红的、绿的、紫的,在天上炸开,又变成亮晶晶的雨往下掉。
整个世界就剩下烟花那巨大的响声,还有身边人的吵闹。
苏晚晴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脸烫得能摊鸡蛋,脖子根都红了。
天上的烟花还没完,那光照在她长睫毛上,挂着点水汽。
陈枭伸出手,拿指头把她眼角那点泪给擦了。
他的声音在震耳朵的烟火声里,又低又清楚。
“晚晴,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苏晚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滚,全掉在那条米白色的围巾上。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对着满天的烟花,使劲点了点头。
“我也是。”
那声音小得听不见,可比什么话都沉。
回家的路上,俩人手牵着手。
江边的吵闹声听不见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黏在一块儿。
陈枭的手又大又暖,把她那只冰凉的小手全包住了,十个指头扣得死死的。
走到那条黑乎乎的巷子口,苏晚晴的脚慢了。
她抬头看陈枭的侧脸,路灯给他脸上打出一道光。
陈枭感觉到了,也停下来,转头看她。
“又怎么了?冻傻了?”
苏晚晴没说话,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亲完,她猛地扭头就把脸埋进那条暖和的围巾里,再也不敢看他。
陈枭愣了一下,接着,嘴角就咧开一个特深的笑。
他也没说话,就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点,拉着她走进了巷子。
巷子最里头,他那铺子的后门缝里,还亮着一点光。
阿虎和李默他们还没走,凑在一块儿,声音压得低低的。
“哎,你们说,枭哥得手了没?”
“废话,咱们枭哥出马,还能有跑?估计这会儿都抱上了!”
“小点声!让嫂子听见,回头枭哥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