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苏晚晴都觉得自己的右边脸颊上,还留着陈枭指尖的温度。
他的手指头有层薄茧,擦过来的时候有点糙,那一下,却比火烧还烫。
她坐在铺子里的老位置,手里捏着那支英雄钢笔,账本摊开着\上面却一个字没记。旁边的草稿纸上,倒被她无意识地画了好几个“枭”字。
写完一个,就心虚地赶紧用笔尖涂成一团黑,耳朵根子烫得厉害。
陈枭却跟忘了这事儿一样,也半句不提那碗粥。
他正指挥着阿虎和李默清点新到的货,几箱玻璃瓶的汽水被“哐哐哐”地码在墙角,声音砸得人心慌。
可苏晚晴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中午,铺子里的生意少了。
陈枭走过去,把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一半、外头刺眼的亮光和街上的吵闹声,一下子被隔开了大半。
“阿虎、李默、张强,过来。”
他点了三个人的名字。
张强是“跑腿特战队”里最闷的一个,个子小、瘦,平时不吭声,但送东西从没出过岔子,最稳当。
突然被点到名,张强明显愣了一下,赶紧从角落里站起来,腰杆挺得溜直。
“枭哥!”
陈枭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大白纸,在桌上“啪”地一下摊开。
那是一张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四中平面图复印件,上面用圆珠笔画得到处都是记号,教学楼、图书馆、操场、食堂,连哪条路上有监控,哪个角落是死角,都标得歪歪扭扭。
李默和阿虎凑了过来,苏晚晴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
陈枭拿起一支红笔,拔掉笔帽,在图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圈的是高一(三)班。
第二个圈,是学校的图书馆。
第三个圈,是一条虚线,从校门口歪歪扭扭地连到了苏晚晴家楼下的巷子口。
“从今天起,这三个地方,是我们的人看着的。”
陈枭的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丢进铺子里安静的空气里。
“阿虎,张强。”
“在!”俩人跟当兵的似的,吼得整齐。
“你俩以后不用天天出去跑单了。”
陈枭用笔杆子点了点那三个红圈。
“你们的任务,就是盯死这三个地方。苏晚晴在教室,你们就在走廊外头待着。她去图书馆,你们就跟到图书馆。她放学回家,你们就一前一后地跟着。”
“不用贴太近,别让她不舒服,但眼睛必须给老子放尖点,不能让她离开你们的视线。”
阿虎听得两眼放光,一拍胸脯:“放心吧枭哥!谁敢动嫂…动晚晴妹子一根头发,我他妈拧断他的脖子!”
他本想喊“嫂子”,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劲,硬生生拐了个弯,一张脸憋得通红。
苏晚晴的脸“刷”一下,比阿虎那脸还红,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在桌子底下刨个坑钻进去。
陈枭瞥了阿虎一眼,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他又看向李默。
“李默,跑腿的兄弟里再挑两个脑子活的,补阿虎和张强的缺。账你继续管,铺子里的事,你多盯着点。”
“明白,枭哥。”李默扶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什么都没问,只干脆地点了点头。
这个临时的短会,没几句话就开完了。
可铺子里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紧。
谁都知道,陈枭不是在开玩笑。
当天下午第二节课下课,走廊里闹哄哄的。
苏晚晴抱着一摞作业本要去办公室,隔壁班一个特爱耍帅的男生,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伸手就想去撩她垂在肩头的马尾。
“苏晚晴,你这头发真顺,用的什么洗发水啊?”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一只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阿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靠在了走廊的墙上,跟一尊门神似的。
“咚!”
阿虎一句话不说,抓着那男生的手腕,照着墙就狠狠磕了一下。
那男生疼得“嗷”一嗓子叫了出来,脸瞬间就白了。
“你他妈谁啊!有病吧!”
阿虎松开手,往前逼了一步,高大的影子把那男生整个罩住。
他压着嗓子,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东西,别碰。滚。”
那男生被阿虎身上那股蛮劲儿吓傻了,看着他有点发红的眼睛,一个屁都不敢放,捂着手腕,连滚带爬地跑了。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再投向苏晚晴的目光里,都带了点探究和敬畏。
苏晚晴抱着作业本,愣在原地,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阿虎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又退回墙边,继续当他的门神。
这事儿跟长了翅膀似的,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四中。
版本有好几个。
有的说,那男生的手腕被阿虎当场掰断了。
有的说,陈枭放了话,谁再骚扰苏晚晴,就让他滚出四中。
传言越传越邪乎,但意思都一样:那个闷声不响的苏晚晴,是新来的大佬陈枭罩着的人。
从这以后,再没不长眼的男生敢往她跟前凑。
但麻烦,有时候不光来自男生。
周五体育课,自由活动。
苏晚晴不爱动,就和另外两个女同学坐在操场边的草地上聊天。
不远处,几个打扮时髦的女生聚在一起,一边朝苏晚晴这边指指点点,一边发出刺耳的笑声。
“看她那样子,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可不是,谁不知道她现在跟学校外面那帮混混头子走得近,天天坐在人家的破铺子里,鬼知道在干嘛。”
“听说那个叫陈枭的,以前蹲过少管所,下手黑着呢。苏晚晴跟他混,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话不大不小,正好顺着风飘进苏晚晴的耳朵里。
跟她坐在一起的两个女同学,脸色都有些不自然,屁股悄悄挪了挪,跟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苏晚晴的脸一点点白了,她攥着校服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嘴唇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影子罩了下来,挡住了头顶的太阳。
是陈枭。
他刚打完球,额头上全是汗,黑色的T恤胸口湿了一片,正往下滴着水。
他没看苏晚晴,而是直直朝着那几个说闲话的女生走了过去。
那几个女生看见他过来,脸上的嘲笑瞬间僵住,一个个都有些发怵。
陈枭在她们面前站定,他太高了,投下的阴影几乎把她们全盖住了。
他什么也没做,也没放狠话,就用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一个一个,慢慢地从她们脸上扫过去。
那几个女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感觉像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一样,大气都不敢喘。
“嘴巴——”
陈枭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却冷得像冰碴子。
“放干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让我听见一句,我不保证你们的舌头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说完,他转头就走,多一眼都没看她们。
那几个女生在他转身后,才跟活过来一样,大口喘着气,脸色比纸还白,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操场上,阳光正好。
苏晚晴坐在草地上,看着那个逆着光,向她走来的背影。
那个背影好像一座山,替她挡住了所有带着刺的话。
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那点委屈和难堪,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一种更滚烫、更汹涌的情绪给盖了过去。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下眼睛。
她知道,从现在起,自己再也不是那个谁都能踩一脚、连反驳都不敢的小女孩了。
因为,有个人把她圈进了自己的地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