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前一天晚上。
日耳曼国,加特市为胡步云和他的团队举办隆重的欢送晚宴。
加特市的市长是个热情过头的日耳曼老头,满脸的络腮胡子,笑起来有震耳欲聋的效果。
市长举着酒杯,非要跟胡步云“干三杯”,说是日耳曼人的规矩,招待贵宾的规矩。
胡步云本来不想喝,但架不住人家盛情,外加代表团里几个企业负责人起哄,就喝了几杯。
几杯酒下去,胡步云脸上泛了红,头也有些发沉。
不过,今天这酒喝得值。
今天上午还在意大利,签订了最后一个项目。与意大利某光伏巨头的合资协议,终于签了。
签字的时候,对方CEO握着他的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胡先生,您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胡步云笑着回应,心里想的却是:这一趟欧洲之行,总算圆满收官。
三个大项目,加上十几个小项目,总投资额超过六百亿欧元,涵盖了新能源、5G通信和高端制造等多个领域。
这是北川省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层次最高的一次对外经贸合作。
消息传回国内,京都那边专门发了一份简报,措辞很正面,用了“成效显著”“意义重大”这样的字眼。
郑国涛也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祝贺,顺利。”
胡步云回了一条:“谢谢,家里辛苦。”
两个人的关系,经过高隆那次敲打之后,确实比之前顺溜了一些。但要说完全没了隔阂,那也是骗人的。
胡步云心里清楚,郑国涛心里也清楚,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张力,不是一次谈话、几条短信就能彻底消解的。
他们之间的力量相互间此消彼长,看似胡步云一直压了郑国涛一头,但郑国涛能空降北川,抢了胡步云的省长位置,也不是吃素的。
胡步云甚至怀疑,他一出国,巡视组那边就热闹起来,诸多问题的矛头直指胡步云,这背后有没有郑国涛的影子,有没有他的纵容,甚至是授意。
现在的胡步云草木皆兵,怀疑一切。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变态了。
不过眼下,他暂时没心思琢磨这些。
意大利签约结束后,代表团没有直接回国,而是按照既定行程返回日耳曼国加特市。
加特市是北川省的友好城市,也是这次日耳曼合作方总部所在地。
他们的第一站是加特市,也将从这里离开回国。
明天上午,加特市市长还要给他颁一个“荣誉市民”的证书,然后代表团就从这里直飞京都,再转回浩南。
行程是早就定好的,变不了。
胡步云从意大利返回加特市之后,就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那种第六感,说不清道不明,但每次都很准。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种直觉救过他好几次。
今天晚上,那种感觉尤其强烈。
晚宴结束后,团队还要去剧场观看交响音乐会,胡步云借口说自己喝多了头晕,想回酒店休息,让大家尽兴。
龚澈看出胡步云并不是头晕,胡步云的酒量他是知道的,这点酒不在话下。
便凑过来低声问:“书记,要不要出去走走?加特市老城区的夜景不错,我让使馆的人安排一下。”
胡步云摇了摇头:“不去了。纪律规定,出访期间不得擅自外出。你忘了?”
龚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
这是外事纪律,也是胡步云给自己定的规矩。出国访问,行程再松,也不能一个人到处乱跑。
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组织负责。万一出点什么事,影响的不是他一个人,是整个北川的形象,甚至国家的形象。
胡步云对龚澈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欧洲,去看看人家的演出,长长见识。我一个人没事,又不会跑丢了。”
龚澈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大部队去了。
胡步云回到酒店房间,又觉得闷。
头确实有点不舒服,可能是酒劲还没过去。便自己坐电梯上了顶层,想吹吹风,看看加特市的夜景。
酒店顶层有个不大的露台,铺着防腐木地板,摆了几盆绿植,角落里放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
平时没什么人上来,安静得很。
站在这里能看见大半个加特市,莱茵河在夜色中闪着碎光,远处教堂的钟楼整点报时,钟声沉闷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