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高隆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京都对北川是寄予厚望的。希望下次来,能看到你们更大的成绩。”
这话现在回味起来,似乎有了另一层意思。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存了很久但很少拨打的号码。那是高隆秘书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这个时候找高隆,不合适。高隆刚离开北川,他就打电话过去,显得太沉不住气,也会让高隆觉得他心虚。
他必须靠自己挺过这一关。
门被敲了两下,龚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书记,大壮来了。”
胡步云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大壮站在门口,穿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腰杆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黑黑瘦瘦的,正是李二虎。
“姑爷,”大壮压低声音说,“二虎,他说想见您一面。”
胡步云看着李二虎。
李二虎变了。以前那个油头粉面、说话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眼神沉稳的人。
“二虎?”胡步云有些意外,“你有什么事?”
李二虎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搓了搓手:“哥,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听说你来了,我……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胡步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当年跟着他,鞍前马后,没少出力。后来犯了错,被他赶回瓦子山,一待就是两三年。他以为这个人会恨他,没想到,人家不但不恨,还惦记着他。
“进来坐。”胡步云侧身让开,把两个人让进房间。
李二虎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大壮站在一旁,没有坐。
胡步云给他们倒了杯水,问:“在这边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李二虎连忙说,“到了国外,反而不需要和腊梅两地分居了,章总也在这边帮孩子找了国际学校,我现在就是帮公司跑跑腿,熟悉熟悉情况。”
胡步云点点头:“没惹事吧?”
“没有没有,”李二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哥,我发誓,我李二虎现在不是以前那个李二虎了。在这边,我连红灯都没闯过,说话都不敢大声。腊梅说了,我现在代表的是中国人,不能给国家丢脸。”
胡步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有这个觉悟就好。你好好帮公司做事,也就是帮上你媳妇儿了,别给你媳妇儿添乱。”
胡步云又看了看大壮:“大壮,这边的情况,你都摸清楚了?”
大壮点点头:“摸清楚了。姑爷的行程、住的酒店、去的地方,我都走了一遍。安保方面,外方安排得还可以,但有几个盲点,我让黑子盯着了。”
胡步云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大壮办事,他放心。
李二虎坐了十来分钟,识趣地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他忽然转过身,看着胡步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怎么了?”胡步云问。
李二虎犹豫了一下,说:“哥,我听章总说,国内那边……好像有人在搞事。你……你小心点,需要的话,我第一时间赶回去。”
胡步云愣了一下,有点感动:“我知道。你在这边好好的,别让我操心就好。等这边稳定了,把三柱也接来这边上班吧,多挣点钱,以后回去孝敬你大伯大娘。”
李二虎眼泪汪汪的,“我大伯大娘惦记你呢,经常念叨,说没有你,就没有瓦子山的今天。”
胡步云点点头,“等有空的时候,我会去瓦子山看望乡亲们。”
李二虎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胡步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欧洲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将是他在欧洲行程中最关键的日子,也是他回国之前最后的缓冲期。
他必须把这边的事情办好,不留任何把柄。然后,回去面对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龚澈发来的消息:“书记,明天的行程已经确认,法方企业希望提前半小时开始会谈。”
胡步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