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会，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肃。周海军果然换了身深蓝色的夹克，虽然还是不太像正经的干部装束，但至少比他那身沾满泥点的工装强多了。
他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被胡步云瞪了一眼，又往角落里挪了挪。
郑国涛坐在胡步云旁边，面前摊着厚厚的材料。
他已经提前做了功课，把高隆可能要看的几个点都梳理了一遍。
“步云书记，高副总这次来，我估计重点看三样东西。”郑国涛推了推眼镜，“第一，我们应对漂亮国贸易战的实际效果。这个有数据支撑，我们的出口数据就是最好的证明。第二，双循环战略在北川的落地情况。东盟和欧洲市场的开拓是外循环，国内产业链对接是内循环，这两条线我们都有亮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四个北川’战略的可持续性。高副总不是只看眼前，他要看的是北川能不能走出一条长期、稳定、高质量的发展路子。”
胡步云点了点头：“国涛省长分析得透彻。我补充一点，高副总这次来，不只是看成绩，也是看人。他要看我们这个班子，到底能不能干事、会不会干事、是不是一条心。”
这话说得很直白。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这是京都对北川班子的终极考察。
周海军在后排听得抓耳挠腮，忍不住举手：“书记，那我汇报的时候，是该多说成绩还是多说问题？”
胡步云看了他一眼：“说实话。成绩是成绩，问题是问题。高副总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跟他耍花腔，那是自找没趣。”
周海军嘿嘿一笑：“那我就放心了。我那产业园，成绩有，问题也不少。要说问题，我能说一整天。”
胡步云被他气笑了：“你少说两句。重点讲你是怎么把废矿坑变成绿色循环经济样板的，技术怎么引进的，环保怎么把控的，带动了多少就业。至于那些征地补偿的扯皮事、施工队偷工减料的烂账，高副总不问，你别主动提。”
周海军点点头，难得地没有抬杠。
高隆来北川那天，天气出奇的好，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胡步云和郑国涛到机场接机。
高隆的专机准时降落，舱门打开，高隆出现在舷梯上。
他比上次在京都见面时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没系领带，看起来不像视察的领导，倒像个下来调研的学者。
他走下舷梯，跟胡步云和郑国涛分别握手，力度适中，笑容温和。
“步云同志，国涛同志，辛苦了。”高隆的沉吟着道，“这次来，主要是看看你们是怎么应对漂亮国那帮人的。京都对北川这段时间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
胡步云微微欠身：“高副总过奖了，都是份内之事。北川还有很多不足，请您多批评指导。”
高隆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径直走向等候的车队。
第一站是南乐的电池回收产业园。
从浩南到南乐，车程两个多小时。高隆没有坐专门准备的豪华考斯特，而是跟胡步云、郑国涛挤在一辆普通的越野车里。
路上，他不停地问问题，从南乐的经济转型问到矿工安置，从电池回收技术问到环保标准，几乎没有停过。
郑国涛坐在副驾，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条理清晰，数据翔实。
高隆听着，不时点头。
到了南乐，周海军已经在产业园门口等着了。
他难得地换了身深色的西装，还打了条领带，但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借来的。见到高隆，他快步迎上去，声音洪亮得像打雷：“高副总，欢迎您来南乐视察！”
高隆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你个周海军，这才几年不见，你怎么黑成这样了？跟个煤矿工人似的。”
周海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想白一点，这都是胡书记逼得，就知道逼我干活，干活哪有不晒黑的。”
高隆看着胡步云，笑着道：“步云啊，我看你快成周扒皮了，下面的同志对你意见很大嘛。”
在场的人皆笑，气氛很是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