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东来愣了一下:“书记,这么急?要不要跟郑省长那边通个气?”
“我会亲自跟他沟通。”胡步云说着,拿起电话拨通了郑国涛的办公室。
郑国涛接电话的时候,声音也有些低沉。
显然,他也看到了巡视组那边反馈的情况。两人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再提省管县的事。
“国涛省长,”胡步云最后说,“明天的大会,我需要你跟我站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郑国涛说:“我知道。步云书记,你放心。”
第二天的大会,在省委礼堂举行。能坐千把人的礼堂,来了将近八百人,黑压压的一片。
胡步云坐在主席台中央,左边是郑国涛,右边是省人大常委会主任。
胡步云面前的桌上只放着一个茶杯,没有讲稿。甚至连一个笔记本都没有。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最近巡视组来了,大家反映了很多问题,这是好事。有监督才有进步。但我也听说了一些声音,说‘四个北川’是面子工程,是劳民伤财。今天,我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胡步云站起身,双手撑着台面,目光扫过全场。
“‘四个北川’——绿色、智慧、幸福、平安,这四个词,不是我胡步云拍脑袋想出来的,也不是郑省长个人的主意,是省委、省政府集体决策,是报经京都认可的发展战略。它是北川这几年来能够稳住局面、扭转颓势的根本所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有人举报说‘智慧北川’是搞花架子,那我问问在座的各位,吴樾山电站被攻击的时候,是谁稳住了电网?是‘智慧北川’的数据平台!有人举报说‘绿色北川’是搞形象工程,那我再问问,南乐那些塌陷区、那些污染了几十年的废矿坑,是谁在治理?是‘绿色北川’的政策在推动!”
他猛地一拍桌子,全场一震:“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四个北川’的建设,是省委、省政府的既定方针,寄托着京都对北川的期望,决不允许任何人推翻和改变!谁要在这上面做文章,谁就是跟北川全省人民过不去,就是跟省委过不去!”
会场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胡步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忽然放缓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坐在旁边的郑国涛。
所有人都看到,胡步云的表情变了。
从刚才的铁面阎王,变成了一个坦诚的、甚至有些歉疚的同事。
“国涛省长,”他说,“前些日子,因为省管县改革的事,我跟你拍了桌子。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向你道歉。你说得对,改革不能怕风险,我那天的话说重了。”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胡步云会在这种场合,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公开向郑国涛道歉。
郑国涛显然也没有准备。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郑重。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步云书记言重了。省管县那个方案,我确实操之过急,没有充分考虑到地市的实际困难。这是我的问题,应该是我向你道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伸出手,握在一起。
掌声响起来,起初有些稀落,然后越来越密集,最后变成了雷鸣般的掌声。
台下那些人,有些是真的感动,有些是松了一口气,还有些是跟着起哄。
但不管怎样,这个画面被在场的记者拍了下来,第二天登在了北川日报的头版。
照片拍得很好。两个人握手的特写,背景是鲜红的党旗,胡步云表情诚恳,郑国涛姿态谦逊。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握手的一瞬间,两个人的手心都是凉的。
心里的疙瘩,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开的。
握手之后的第三天,方组长找胡步云单独谈话。
谈话地点在巡视组驻地的会议室,很简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录音笔和笔记本。
方组长坐在对面,穿着白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瘦削的手腕。
谈话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
方组长问得很细,从“四个北川”的提出背景,到具体项目的推进情况,再到省管县改革的争议,几乎面面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