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静宜愣了一下，问：“你是谁？”
电话已经挂了。
她立刻打给胡步云。
胡步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子弹的事告诉了她。
章静宜听完，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胡步云，”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跟我说实话，这种事以前还有没有？”
“没有，这是第一次。”
“你现在的位置，以后这种事不会少。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程文硕去查了。”
“程文硕？”章静宜冷笑了一声，“他查得出来吗？就算查出来，谁知道是猴年马月？”
胡步云被这话噎了一下。章静宜说得不是没道理。
“这样，”章静宜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让我爸那边的人帮你在外面查。你不要管了，这件事我来办。不管是哪个王八蛋干的，我都要把他揪出来。豁出这条命，我也要个说法。”
胡步云听得心里一紧。
他知道章静宜的脾气，平时温温柔柔的，一旦动了真怒，那就会翻天。真让她掺和进来，事情就闹大了。
“静宜，”他放缓了语气，“你听我说。这件事你不要管，让我来处理。你现在掺和进来，只会把水搅得更浑。那些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咱们自乱阵脚，让外面觉得咱们怕了。”
章静宜没说话，但胡步云能感觉到她在电话那头咬着牙。
“你信我，”他说，“我能处理好。”
沉默了很久，章静宜终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胡步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跟看不见的对手周旋的疲惫。
下午三点多，郑国涛主动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很稳：“步云书记，我听说您收到了一个……不太好的东西。”
胡步云微微一愣。消息传得够快的。他嗯了一声，说：“一颗子弹，吓唬人的。”
“我已经给程文硕打了电话，”郑国涛说，“让他加强对省委大院和你家里的安保。另外，我建议你这几天的公开活动尽量减少，等查清楚了再说。”
胡步云从这话里听出了些别的东西。
郑国涛这是在表态，不管两人怎么吵，涉及到安全问题，他站在胡步云这边。
“谢谢国涛省长关心。”胡步云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注意安全。有些人想搅浑水，未必只盯着我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郑国涛说：“我知道。步云书记，不管怎么说，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工作上有什么分歧，我们可以慢慢谈。”
这话说得很真诚。胡步云握着话筒，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点。
挂了电话，胡步云对龚澈说：“安排一下，晚上我请国涛省长吃个饭，就在小食堂，简单点。”
龚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去了。
但晚上的饭最终没吃成。
郑国涛临时接到通知，有一个紧急的京都视频会议要参加。两个人约了改天，但谁都知道，那颗子弹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让本来已经紧张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
消息终究是捂不住的。
子弹的事在小范围内传开后，各种版本的猜测像长了翅膀一样满天飞。
有人说这是郑国涛的人干的，想吓唬胡步云；有人说这是胡步云自导自演的苦肉计，想嫁祸给郑国涛；还有人说是穆家残余势力干的，就是要让北川的班子彻底乱掉。
胡步云听到这些传言，只是冷笑了一声。
不可能是郑国涛。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郑国涛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让他窝火，但骨子里是个正派人。
那种高智商的学者型官员，讲究的是规则、程序和体面，怎么可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就算两人争得再厉害，郑国涛也不会干这种事，不是不敢，是不屑。
反过来，郑国涛那边也清楚，这不可能是胡步云干的。
胡步云虽然手段凌厉，但从来不搞这种阴暗的东西。
他要对付谁，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来，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两个人都知道这是有人在搅浑水。
但问题是，底下的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