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梅协定》的白纸黑字一经敲定,华北大地的军政格局瞬间天翻地覆,南京国府迫于日方压力,以最快速度落实协定条款,偌大的河北平原,彻底沦为日军眼皮底下的半真空地带。
按照协定要求,国府率先罢免于学忠河北省主席一职,彻底清除这位对日态度强硬、坚决抵制日本分裂华北的东北军骨干。
与此同时,河北境内的中央军与东北军奉命全线后撤:中央军第25师、第2师悉数撤出河北,南下至河南、安徽一带驻防。
于学忠麾下东北军51军,作为河北境内主力抗日部队,被勒令即刻调离,开赴西北甘肃地区。
东北军其余零散部队,也一并退出河北全境,不得在冀东、平津周边留存一兵一卒。
此外,河北境内所有抗日团体、救国组织被强行取缔,亲日分子被日方扶持,安插在河北各级政务部门,整个华北的抗日力量被连根拔起。
防务空缺之下,西北军29军军长宋哲元顺势接手河北全境防务,摇身一变,成为掌控平津、河北的头号实权人物,出任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独掌河北军政大权,从一方西北军将领,彻底坐稳“河北之主”的位置。
宋哲元的29军虽有抗日底色,却也只能在南京的妥协政策与日方的军事威慑之间夹缝求生,河北自此彻底脱离南京直接管控,成为日军步步蚕食的核心目标,华北局势愈发危急,亡国灭种的阴霾,彻底笼罩在燕赵大地之上。
于学忠被罢免省主席、51军奉命调往甘肃,娘希匹先生随即任命其为甘肃省主席,看似升迁,实则是将东北军势力调离华北抗日前线,彻底打散。
军情紧急,娘希匹先生连下数道电令,严禁51军在河北、平津一带逗留,于学忠无奈,只能率51军从天津出发,沿津浦铁路南下,途经鲁冀交界,再转道西进前往甘肃。
刘珍年得知消息,心急如焚。
他与于学忠是八拜之交,兄弟情深,于学忠遭此排挤,远赴西北险境,他岂能坐视不管。
当即备好行囊,乘坐专车沿津浦铁路北上,赶赴桑园车站——此地地处河北与山东交界,是51军南下的必经之地,也是两人唯一能碰面的地方。
桑园车站简陋冷清,站台上人来人往,全是51军的官兵,人人面色凝重,满心不舍地离开华北故土。没过多久,一列军列缓缓驶入站台,于学忠身着军装,快步走下车,见到等候已久的刘珍年,眼中满是动容,两步上前,紧紧握住刘珍年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大哥!”刘珍年看着面容憔悴的于学忠,心中酸涩,开门见山“此地不宜久留,我也不多说废话,大哥,别去甘肃了,跟我回山东!我话就放这,你带着51军入鲁,我让你做鲁军副司令,你的51军,你全权掌控,兵员、粮饷、装备,我一分不扣,还从鲁军里抽调精锐给你补充,咱俩兄弟联手,守住山东,总比你去西北强百倍!”
于学忠闻言,心中一暖,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缓缓抽回手,语气满是无奈“老弟的心意,大哥心领了,可我不能去山东。”
“一来,我这辈子,受少帅的恩情太重,少帅如今在西安主持西北行营,命我率部前往西北追随,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违背,东北军的弟兄,也得跟着少帅,我不能抛下他们独自留在山东。”
“二来,娘希匹先生本就对你忌惮不已,你在山东整训部队,高举抗日大旗,他早就视你为心腹大患,我若是带着51军投奔你,两股势力合在一处,必定彻底激怒娘希匹先生。”
“三来,此次调令是南京国府亲自下达,我若是抗命不遵,就是忤逆中枢,落下口实,不光我自身难保,整个51军的弟兄,都会被贴上叛军的标签,后果不堪设想。”
刘珍年听后,依旧满脸担忧,苦口婆心劝说“大哥,我知道你重情重义,可西北那地方,太乱了!甘肃本就是马家军的地盘,人家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你去了当个省主席,根本插不上手,说白了还是个一军之长,处处受制,险象环生,地位根本稳固不了!你要是去江苏、浙江、湖北这些富庶安稳的地方当省主席,老弟绝对不拦着,还会为你高兴,可甘肃那地方,就是个火坑啊!”
他深知西北马家军割据一方,排外极强,于学忠带着东北军孤军深入,根本没有立足之地,说是省主席,实则是被南京推到西北当炮灰,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于学忠心中何尝不知其中凶险,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再次婉拒“老弟,我意已决,再凶险也得去,多谢你的一番苦心,大哥记在心里。”
军令在身,军列片刻不能停留,两人都知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于学忠抬手,缓缓取下腰间佩戴的配枪,那是一把做工精致、保养极佳的勃朗宁1900手枪,枪身雕花,是他常年随身携带、视若珍宝的防身配枪,陪伴他历经无数战事。
他将手枪郑重地递到刘珍年手中,眼眶微红,语气沉重而坚定“老弟,大哥这一去西北,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回中原。这把手枪,你收下。他日日寇若是大举进犯华北、山东,山河破碎,我若是远在西北,赶不回来抗日,希望你能带着这把枪,带着我的份,替我守住国土,替我抗击日寇,绝不让小鬼子在中华大地上肆意横行!”
刘珍年双手接过手枪,只觉沉甸甸的,他紧紧攥着手枪,重重点头“大哥放心,一切有我”
汽笛长鸣,催促着出发,于学忠不敢多留,最后拍了拍刘珍年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上了军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