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5月 济南 初夏
济南公署内,军务政务依旧有条不紊,刘珍年刚处理一批文件。
就在这时,副官快步走进办公室,双手捧着一封刚送达的加急电报,神色恭敬“司令,南京发来的绝密电报,是国民党中常会直接发来的。”
刘珍年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文书,接过电报展开细看。
电报内容很明确: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正式提名他为军事委员会委员,命其十日后赶赴南京,列席军事委员会全体会议,并参加委员受任仪式,此次为首次列席,要求务必亲临,不得缺席。
这份电报来得突然,刘珍年捏着电文,尚未开口,一旁的总参谋长杨杰便凑了过来,见电文内容后,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杨杰久在中央多年,深知娘希匹先生的用人之道,更清楚刘珍年手握山东军政大权,又在热河抗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在国内声威日盛,本就容易遭忌惮,如今突然召去南京受任,绝非单纯的论功行赏。
“司令,此事恐怕不妥。”杨杰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娘希匹先生向来多疑,对咱们这些手握地方兵权的将领,一向是既用又防,如今突然给您军事委员会委员的头衔,还召您亲赴南京,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刘珍年还未答话,他的弟弟刘锡九也从外间走进,听闻南京来电,连忙上前接过电报,仔细通读了一遍,眉头微蹙,随即又缓缓舒展,对着刘珍年和杨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分析道“大哥,杨参谋长,你们多虑了,此事并非娘希匹先生刻意针对,反倒像是南京的一种政治姿态。”
他指着电文,进一步解释“此次中常会提名新增的军事委员会委员,一共三人,除了大哥,还有马占山将军与苏炳文将军。这两位皆是东北抗日的英雄,在东北率领义勇军与日军血战,立下赫赫战功,即便后来兵败,也从未屈服,如今刚从苏联辗转回到上海,国内民众对他们赞誉有加,敬重至极。”
“大哥您在热河抗战中,率鲁军全歼日军第八师团第五联队,缴获联队旗,重创日军锐气,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举国振奋,您的声望如今也是如日中天。
汪兆铭眼下掌控中常会,南京一直被民众指责不抗日、消极避战,此次提名三人进军事会,无非是想借着咱们抗日的名声,做一场政治秀,向全国民众表明南京国府并非不抗日,也是重用抗日将领,有心抵御外侮的,纯粹是安抚民心、宣扬抗日姿态的手段罢了,并非针对大哥一人。”
“既然是政治秀的话,去一次也无妨。”刘珍年略微点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趁刘珍年思索的间隙,杨杰索性对着两人细细说起军事委员会的人员构成“军事委员会是全国最高军事统帅机构,委员长自然是娘希匹先生,这是毋庸置疑的一把手,独掌军权,说一不二。”
“接下来就是委员,都是国民党顶尖大佬:汪兆铭、胡汉民、阎锡山、冯玉祥、少帅、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陈济棠、朱培德、唐生智、陈绍宽。这里面,有六位当然委员。当然委员的意思,只要任职这这六个职务,就自然而然的成为委员,开会必须到场,符合所有当然委员都在的情况下,军事委员会所产生的决意才有效。
其中第一位是军政部长何应钦,常年在南京,是娘希匹先生的左膀右臂。
第二位当然委员是陈绍宽是海军部长,专职海军事务,也必定参会。
第三位当然委员是参谋总长朱培德
第四位当然委员是训练总监唐生智
第五位当然委员是军事参议院院长陈调元。
第六位也就是娘希匹先生了。
理论上来说,只有有这六位在,军事委员会就可以开会,产生决议,再抄送各位不在会的委员,进行投票。
实际上,这种投票都是程序上的,例如阎锡山,冯玉祥,胡汉民,少帅,李宗仁,陈济棠,白崇禧这种委员,常年挂名根本不来参会的,他们也不会投票。”
刘珍年放下电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他心中早已理清其中利害,刘锡九的分析切中要害,南京国府确实需要借他们这些抗日将领的声望,稳固民心,此时对他下手,只会引发全国舆论哗然,得不偿失。
他看向杨杰,缓缓开口“学长的顾虑我明白,但南京方面以中常会名义发电,又明确要求务必到场,若是不去,反倒落人口实,说我抗命不遵,给了他们针对山东的借口。既然是光明正大的受任,又是政治姿态,我便去走一遭,看看南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也顺便见见各地的将领,了解一下当下的时局。”
见刘珍年心意已决,杨杰也不再多劝,只是叮嘱道“司令此去,务必多加小心,随身多带精锐卫队,凡事不可轻信他人,遇事多斟酌,千万不可贸然行事。”
刘珍年点头应下,这时,杨杰又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司令,我听说少帅从欧洲考察回国了,此次军事委员会会议,他作为委员,也会出席。”
少帅的名字让刘珍年眼中闪过一丝感慨,热河兵败,少帅引咎下野,远赴欧洲,一晃便是一年多。
他轻声叹道“听闻他在欧洲戒掉了多年的毒瘾,身体精神都恢复了,此番回国,希望他能放下过往,越来越好,也能为国家、为东北父老多做些事。”
刘锡九却在一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大哥,少帅这次回国,好像变了一个人,和之前判若两人。他在欧洲期间,主要游历德国、意大利,亲眼见了墨索里尼、小胡子治下的法西斯体制,亲眼看着两国从世界大战的废墟中快速崛起,军工强盛、军纪严明,这番见识对他冲击极大。”
“他回到上海后,便在媒体面前开始大肆鼓吹法西斯主义,逢人便说中国一盘散沙,内乱不止,根本无法抵御外侮,唯有实行独裁统治,全国只奉一个领袖,这个领袖就是娘希匹先生,才能统一全国,积蓄力量抗日。他还四处宣扬要大力发展军工、强化特务训练、推行国民精神教育,整顿军队纪律,完全是一副推崇法西斯集权的做派,和当年那个冲动感性的少帅,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