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的山东,鲁中南的沂蒙山区还未被新年的暖意笼罩,反而被一股滔天匪祸,搅得鸡犬不宁、哀鸿遍野,而制造这场浩劫的,正是山东乃至整个华北地区,恶名昭彰的巨匪——刘黑七。
刘黑七,本名刘桂堂,费县铜石镇南锅泉村人,出身底层贫寒之家,幼时给地主放羊放牛,从小就生性顽劣、凶悍暴戾,十几岁便开始纠集地痞流氓,在乡间小偷小摸、敲诈勒索,早早染上了一身匪气。他的起家之路,满是背叛与狡诈,二十三岁那年,他同当地七个无赖歃血为盟,因排行第七,又肤色黝黑,便得了“刘黑七”的外号,从此正式落草为寇。
此人毫无信义、狡诈多叛,一生反复无常,是典型的“有奶便是娘”。起初在沂蒙山区占山为王,靠打家劫舍扩充势力,短短几年便聚集了上千匪众,成为鲁南一霸。
眼看势力壮大,他开始四处投奔靠山,风头不对就逃窜,势力弱了就招安,稍有不满便反叛,先后投奔过冯玉祥的西北军、阎锡山的晋军、少帅的东北军,也接受过南京国府的招安,被授予正规军番号,可转头就烧杀抢掠,重新落草。
热河抗战后,他甚至暗中投靠日军,当了汉奸伪军,借着日本人的势力扩充兵马,没过多久又反水日军,率部流窜,从山东到河北、河南,再到热河、察哈尔,大半个中国都被他祸害过,手下匪众最多时达到上万人,有骑兵、有快枪,甚至还有简易火炮,俨然一支流窜武装。
他这辈子,没有任何政治立场,没有半点家国情怀,唯一的目的就是敛财、保命、扩张,谁给的好处多就跟着谁,谁阻碍他就反咬谁,一生叛服无常多达十几次,不管是官军、日军,还是其他军阀,都拿他这个“滚刀肉”没办法,也让他成了民国年间山东最顽固、最凶残、最反复的巨匪。
1934年初,在外流窜多年的刘黑七,带着六千多名精锐匪众,再次窜回山东,直奔沂蒙山区腹地的费县、沂水、蒙阴一带盘踞。这片山区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他早年的老巢,他一回来,就立刻重操旧业,把魔爪伸向了周边各县,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费县县城。
费县县城本是鲁南重镇,百姓还算安居乐业,刘珍年特意在当地组建了民团,足足1000人,配备了步枪、土炮,平日里训练有素,负责县城防守,此前小股匪患根本不敢靠近县城。可刘黑七的匪部,都是常年烧杀抢掠的悍匪,装备精良、作战凶悍,又有流窜作战的经验,根本没把这1000人民团放在眼里。
刘黑七率部抵达费县县城外,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攻城。他手下的匪兵分三路猛攻城门,民团虽奋力抵抗,可无论是装备还是作战经验,都远不如悍匪,短短两个小时,县城城门就被攻破,1000人民团被彻底打散,死伤三百多人,剩下的要么被俘,要么四散逃窜,民团团长也在混战中被匪兵当场斩杀,费县县城彻底落入刘黑七手中。
县城沦陷后,刘黑七纵容手下匪兵,开始了惨无人道的烧杀抢掠,整整三天三夜,费县县城沦为人间地狱。匪兵们挨家挨户搜刮财物,金银细软、粮食布匹、牲畜家禽,但凡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稍有反抗的百姓,当场就被砍杀;年轻女子被肆意凌辱,青壮年男子被强行抓去当匪兵,不肯入伙的就被活活打死;街道上血流成河,房屋被纵火焚烧,浓烟滚滚,哭声、喊声、匪兵的狂笑声响成一片。
刘黑七更是亲自坐镇县衙,把县府库房的钱粮全部搬走,还把当地乡绅、富商抓起来,勒索巨额赎金,交不出赎金的,要么撕票,要么砍断手脚示众。
短短三天,费县县城被祸害得满目疮痍,百姓死伤上千人,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周边村落也被殃及,不少村庄被整村血洗,粮食被抢光,房屋被烧成白地,幸存的百姓纷纷拖家带口,逃往深山或周边县城,四处逃难,沿途饿殍遍地,惨不忍睹。
费县被洗劫的消息,很快传遍鲁中南,周边沂水、蒙阴、临沂各县人心惶惶,地方官员连连向济南发急电,一封接一封的告急文书,堆满了山东绥靖公署的案头,百姓的求救声、乡绅的请愿书,接连不断传到济南,这场滔天匪祸,彻底震动了整个山东。
没过几日,鲁中南匪患的详细消息,传到了济南刘珍年的办公桌上。
刘珍年看着一份份写满“费县沦陷、民团溃散、百姓惨死”的急报,又看着地方官员上报的刘黑七烧杀抢掠的罪状,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好一个刘黑七!反复无常的匪类,竟敢在我山东地界如此荼毒百姓,洗劫县城,击溃民团,简直无法无天!不把他彻底剿灭,我对不起山东父老!”
怒火平息后,刘珍年立刻派人,召来总参谋长杨杰、副参谋长韩洞,两人快步走进办公室,看着桌上的急报,也神色凝重,一场剿匪议事,当即展开。
杨杰开口道“司令,眼下华北暂无大战,正好让新整编的部队出动剿匪,既是安民,也是实战练兵,对新兵是最好的历练。”
刘珍年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那派谁去合适?”
韩洞上前一步“卑职有个提议。咱们的爱国青年团,在黎王、许和尚等人带领下,已经扩充到三千多人,这些青年抗日意志坚决,士气旺盛,就是没上过战场,正好借此机会历练。”
刘珍年皱眉“三千多人,对付刘黑七上万悍匪,是不是单薄了点?”
韩洞笑道“司令放心,我不是让他们单独去。可以派警备第一师副师长唐聚五,带两个团配合作战。”
刘珍年一愣,随即恍然“我明白了,你是想说阙汉骞和唐聚五那档子官司吧。”
杨杰在旁接过话头,叹了口气“司令明鉴。前五个警备师,都是咱们原有部队和东北义勇军旧部合编而成。大多相处还算融洽:警备四师朱家麟与郑桂林、五师刘玉章与耿继周,配合都还算顺畅;二师谢晋元和刘振东、三师方先觉和高文斌,也能相敬如宾。唯独警备一师,阙汉骞是黄埔出身,有勇有谋,但性子粗狂霸道,在部队里说一不二;唐聚五是东北义勇军老将领,性格刚硬,不肯屈居人下。两人硬碰硬,为指挥权、人事、整编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官司一路打到我和韩副参谋长这里,已经水火不容,再硬捏在一起,迟早要出乱子。”
刘珍年面色沉了下来“我也早有耳闻,本以为磨合一阵便能同心协力,如今看来,勉强不得。”
他略一思索,当即拍板“既然如此,就趁这次剿匪,把一师拆开。让唐聚五率领他原本的东北义勇军本部两个团五千人,配上爱国青年团三千人,合计八千人,由唐聚五任总指挥,黎王任副指挥。另外再调骑兵旅富春部三千人协同作战。总兵力一万一千人,开进鲁中南,进剿刘黑七匪部,务必将其主力歼灭,永绝后患。”
杨杰与韩洞同时起立“遵命!”
一道剿匪军令,随即从济南发出,向着沂蒙山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