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年末,沈阳寒风刺骨
浪速通大街上行人寥寥,唯有街角一家名为“樱之宴”的日式酒馆内,暖意融融,透着与室外严寒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家酒馆是关东军高层私下聚会的隐秘场所,不对外接待普通客人,今日更是被包了全场,门口站着两名关东军宪兵,戒备森严。
店内陈设全是日式风格,榻榻米、矮几、清酒壶,墙上挂着浮世绘,角落里燃着炭火,空气中弥漫着清酒与刺身的味道。
矮几旁坐着三个人,皆是日本关东军的核心人物,被外界称作“关东军三羽乌”——土肥原贤二、石原莞尔、板垣征四郎。
三人身着便装,都是笑意融融。
今日做东的是石原莞尔与土肥原贤二,桌上摆着清酒、刺身、烤鳗鱼,酒杯频频相碰,是为了庆祝板垣征四郎升任陆军第八师团参谋长。
板垣征四郎端着清酒杯,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抿了一口酒,开口道“多谢二位设宴,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石原莞尔身形清瘦,眼神锐利,作为关东军作战主任参谋,向来是关东军的战略核心,他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板垣君,这庆功宴你受之无愧。第八师团经热河一役重创,急需你这样的人才重整士气,此番升任参谋长,不过是开始,将来第八师团师团长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土肥原贤二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眼底却藏着无尽的谋略,他端起酒杯,与二人碰了一下,声音低沉“板垣君的能力,关东军上下有目共睹,热河那桩事,本就不是第八师团基层官兵的过错,如今你接手参谋长一职,定能让第八师团重振雄风,洗刷此前的耻辱。”
提及热河抗战,酒馆内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板垣征四郎的脸色也淡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这件事,是整个关东军,乃至日本陆军省全年最大的耻辱,至今提起来,依旧让所有日军将领心头窝火。
石原莞尔见状,轻叹一声,率先开口说起这段往事“今年年初的热河抗战,谁能想到,堂堂帝国陆军第八师团第五联队,竟然被刘珍年率领的鲁军全歼,这是帝国陆军自明治维新以来,少有的惨败。”
“何止是惨败。”板垣征四郎咬牙切齿,语气中满是愤恨“第五联队的联队旗,被鲁军夺走,还在全中国各大报纸上公开展示,举国哗然,帝国陆军的脸面,被丢得一干二净。联队长战死沙场,连尸体都没能抢回来,这份仇,我记下了。”
土肥原贤二放下酒杯,面色凝重,补充道“此事传到东京,传到天皇陛下耳中,陛下震怒,当即下旨问责。第八师团师团长西义一,被直接勒令退役,转入预备役,终身不得再掌兵权;关东军司令部多名参与热河作战部署的参谋,被下令切腹谢罪,以稳军心。随后,军部紧急调任中村孝太郎接任第八师团师团长,板垣君你临危受命,接任师团参谋长,这是军部对你的信任,也是让你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石原莞尔接过话头,看向板垣征四郎“中村孝太郎不过是过渡人物,他资历平平,能力一般,根本压不住经历惨败的第八师团,也撑不起热河一线的防务。他在第八师团师团长的位置上,绝对干不长,等你重整部队,立下战功,这个位置,非你莫属。到时候,第八师团便由你全权掌控,咱们在华北、满蒙的布局,也能更顺畅。”
板垣征四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沉声道“我定不会辜负二位的期望,更不会让帝国陆军的耻辱一直延续,早晚要找刘珍年报仇,夺回联队旗,洗刷热河之耻。”
提到刘珍年,土肥原贤二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捻了捻胡须,语气带着几分懊恼“这个刘珍年,着实是帝国的心头大患。不光热河一役重创第五联队,前段时间,我在天津策划刺杀于学忠,原本计划周密,想要除掉这位华北反日派将领,为帝国控制华北扫清障碍,没想到刺杀失败了,这个刘珍年居然和于学忠都在车中,导致护卫人数翻了一倍。”
“刘珍年本就对帝国戒备极深,经此一事,更是加强了山东全境的防务,严查帝国情报人员,咱们安插在山东的眼线,被他清除了不少,往后想要在山东布局,刺探情报、策反人员,难度大了数倍。此人盘踞山东,手握近二十万大军,抗日态度坚决,又治军严明,比韩复榘难对付得多,迟早会成为帝国南下的巨大阻碍。”
石原莞尔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刘珍年的威胁,我早就看在眼里。他的鲁军战斗力,远超中国其他地方军阀部队,热河一战足以证明,此人绝不能小觑。不过眼下,帝国的重心不在山东,而是巩固满蒙,分化华北势力,暂时不宜与他硬碰硬。先让他嚣张一时,等咱们稳住华北、满蒙局面,收拾他,不过是早晚的事。”
话题从刘珍年转移,酒过三巡,三人又聊起了东京军部的局势,1933年年末,日本陆军内部皇道派与统制派的斗争,已经愈演愈烈,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石原莞尔作为统制派的核心人物,对此颇为忧心,他压低声音道“东京那边的局势,越来越乱了,皇道派那帮人,整日喊着昭和维新,尊皇讨奸,行事越发激进,根本不顾帝国长远战略,一味鼓吹对外扩张,若是让他们掌权,帝国的战略布局,会彻底乱套。”
土肥原贤二与板垣征四郎,皆是统制派的中坚力量,三人立场一致,对皇道派的做法极为不满。土肥原贤二叹了口气,说道“皇道派大多是基层少壮军官,冲动鲁莽,只懂武力征伐,不懂政治谋略,幸好如今有永田铁山阁下在压制这他们。”
板垣征四郎面色冷峻,语气坚定“咱们统制派,必须牢牢掌控关东军与陆军省的权力,绝不能让皇道派得逞。关东军是帝国扩张的核心力量,只要咱们稳住东北、华北的局面,立下赫赫战功,就能在军部站稳脚跟,压制皇道派的气焰。此番我去第八师团任职,定会稳住部队,整顿军纪,强化作战能力,为统制派增添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