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京的党务系统与CC系内部,张苇村的名头,绝非普通官员可比。
他是山东郯城人,在整个山东籍的国民党要员里,资历稳居第一号,早年在上海求学时,因革命热情高涨、行事干练,被中山先生亲自看中,当场吸纳加入,这份殊荣,在党内寥寥无几。1924年国民党一大召开,他便是山东代表团的核心成员,还当选候补中央执行委员,从大革命时期起,就是国民党党务线上的元老人物。
后来陈果夫、陈立夫兄弟执掌CC系,张苇村凭借过硬的资历、极强的党务运作能力,迅速成为二陈麾下的心腹干将,更是CC系中山东籍的头号大佬,手握党务与特务双重权力。
此人性格极为鲜明,野心极大,权力欲极盛,为人精明多疑,心思缜密,还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天天给南京写密报,事无巨细都要上报,眼里只认娘希匹先生和二陈,对旁人全然不放在心上,做事霸道专横,又贪恋女色,这些脾性,早已在国民党高层圈子里不是秘密。
而张苇村自然而然也因为这份资料,被娘希匹先生选中,前往山东,担任山东省的党务主任。
张苇村对这次赴任信心满满,自认凭着自己的资历和二陈的撑腰,定能在山东站稳脚跟,把党务和情报大权牢牢抓在手里。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动身,所有部署早已全盘泄露。
刘珍年端坐在济南公署办公室内,情报厅长吴石已经把张苇村要带百名中统特工潜入山东的消息,连同所有特工的名单、化名、潜伏身份、接头地点、具体任务,甚至每个人的落脚处,全都被吴石的情报网摸得一清二楚,厚厚一叠情报,整整齐齐摆在了刘珍年的办公桌上。
拿到情报的当天,刘珍年便把参谋长杨杰自己的办公室,关紧房门,屋内气氛严肃。刘珍年指着桌上的情报,先看向杨杰,笑着开口“杨杰学长,南京那边派了张苇村来山东当党务主任,听说几天后就到济南了,咱们俩一起去火车站,好好欢迎欢迎这位南京来的大员。说实话,我常年在山东练兵,很少去南京,跟这位张主任从没见过面,你跟他算是旧识,跟我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杰坐在一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回忆道“这个张苇村,在CC系里是山东籍的头号大佬,深得陈果夫、陈立夫兄弟信任,是二陈麾下的得力干将,算是娘希匹先生放在党务和特务线上的自己人。论抗日态度,他倒是坚决,跟咱们一样,主张跟日本人硬拼,这一点没话说。但他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亲蒋的,眼里只有娘希匹先生和二陈,南京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半点不会顾及山东的实际情况,更不会把咱们放在眼里。”
刘珍年点点头,又追问道“那他这个人,有没有什么性格上的毛病或是缺陷?做事,总有短板吧。”
杨杰沉吟片刻,直言道“要说缺点,那太明显了。此人野心极大,权力欲极盛,做事霸道蛮横,总想把所有权力抓在自己手里;而且精明多疑,对谁都不信任,走到哪都要安插自己的人;还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贪恋女色,平日里生活奢靡,爱逛应酬场所;另外,他不管大事小事,天天都要给南京写报告,打小报告是家常便饭。”
刘珍年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看向吴石,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吴石学长,南京国府派他来当党务主任,明面上的礼数,咱们必须做足,不能落人口实。既然他是党务主任,咱们就在济南找个旧仓库,让人赶紧装修一下,改成省党部大楼,给他安排好住处和办公的地方,面子上绝对过得去。但他暗地里带来的那些中统特工,不是国府公开派遣的人员,属于非法潜入山东的间谍,妄图在咱们的地盘上搞监视、刺探情报,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吴石学长,你立刻安排情报厅和行动队,三天之内,把这一百多名中统间谍,一个不漏,全部抓捕归案,关进情报厅的监狱里,严加审问,把他们的接头暗号、潜伏任务、后续部署,全都审出来,绝不能放过一个。”
杨杰在一旁听着,轻轻点头,附和道“眼下咱们已经引起南京的注意了,他就是忌惮咱们扩军,才派张苇村来分管党务,实则监视咱们。要是明面上跟张苇村对着干,他肯定会回南京参咱们一本,说咱们私下扩军、违抗中央、加重山东民众经济负担,到时候反而麻烦。但他暗中派间谍潜入,咱们依法抓捕,合情合理,就算南京那边问起来,咱们也占着理,他张苇村也没法说什么,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吴石立刻起身领命“司令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三天内,把这些间谍一网打尽,绝不走漏一个。”
接下来的三天,山东情报厅全员出动,行动队悄无声息展开抓捕,按照吴石掌握的精准情报,精准锁定每一个中统特工的潜伏地点,不管是乔装成商人、店员、教员,还是散居在客栈、民房里,全都被一一抓获,全程没有发生任何骚乱,也没有走漏一个人。
短短三天,张苇村带来的一百多名中统特工,全部被关进情报厅监狱,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山东的秘密情报网,还没来得及建立,就彻底被连根拔起。
此时的张苇村,正坐在开往济南的火车上,满心盘算着到任后的计划,想着如何先掌控省党部,再慢慢插手山东政务,监视刘珍年的一举一动。可就在火车即将抵达济南站时,他留在济南的最后一个暗线,偷偷发来急报,告知他带来的一百多名中统特工,已经全部被刘珍年的情报厅抓捕,无一幸免。
张苇村拿着电报,当场脸色煞白,双眼圆睁,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随后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部署极为隐秘,人员都是分批潜入,从未集中行动,刘珍年怎么会如此精准地掌握所有情报,还在短短三天内一网打尽?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只会让他沦为笑柄,也会暴露自己暗中派遣特工的意图,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进肚子里,面上强装镇定。
火车缓缓驶入济南火车站,张苇村整理了一下衣衫,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慌乱,走下火车。刚到站台,就看见刘珍年和杨杰身着军装,面带笑容,带着一众部下,早已在站台等候,场面隆重,礼数周全。
“张主任,一路辛苦!欢迎来到济南,我和杨杰参谋长特意来迎接您!”刘珍年快步上前,热情地伸出手,语气格外热忱,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杨杰也笑着上前寒暄“张主任,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幸会幸会。”
张苇村看着两人满脸笑意,心中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却不能表露半分,只能僵硬地伸出手,与两人握了握,脸色依旧铁青,一言不发。他心里清楚,这一切肯定是刘珍年的手笔,可他没有任何证据,也不能当众质问,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随后,刘珍年和杨杰亲自陪同,把张苇村送到了提前准备好的省党部大楼。这栋楼原本是济南城郊的一个旧仓库,刘珍年只是派人简单装修了一下,墙面刷白,摆了几张桌椅,看着简陋至极,全然没有省级党部的气派。
刘珍年笑着解释“张主任,时间仓促,来不及好好修建,先委屈您在这里办公,后续慢慢修缮。我给您安排了十几个工作人员,有秘书,有参谋,还有跑腿办事的,您有任何吩咐,尽管安排他们。”
张苇村走进大楼,扫了一眼这些工作人员,心里瞬间凉了半截。这十几个人,看着是普通办事员,实则全都是刘珍年的亲信,其中大半还是情报厅的情报人员,自己在这栋楼里,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写什么文件,甚至见什么人,刘珍年都会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完全被监视起来,成了笼中鸟,根本没法开展任何工作。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张苇村试图扭转局面,仗着自己党务主任的身份,开始给山东政务系统的官员发请柬,约见财政厅长、民政厅长、教育厅长等一众官员,想借着党务工作的名义,插手山东政务,拉拢官员,培植自己的势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请柬发出去不少,却没有一个官员前来赴约。所有被约见的官员,全都找各种理由推脱:要么说身体抱恙,在家养病,没法出门;要么说公务繁忙,要下基层视察,脱不开身;要么说出差去了外地,短时间内回不来。各种各样的借口,全都是敷衍,没有一个人敢来见他。
山东的官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自己是在刘珍年的麾下吃饭,拿的是刘珍年的俸禄,听命于刘珍年,而且大家早就暗中听说,张苇村还没到山东,带来的中统特工就被一网打尽,他孤身一人来到山东,根本斗不过刘珍年,完全是个空架子。谁也不想得罪刘珍年,自然没人敢搭理张苇村。
张苇村接连数日,约见官员处处碰壁,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他坐在简陋的省党部大楼里,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身边全是刘珍年的眼线,心中又气又恨,憋屈到了极点。他知道,自己在山东已经彻底被架空。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张苇村只能拿起笔,铺好信纸,连夜给南京的陈果夫、陈立夫,还有娘希匹先生写了一封长篇告状信。
信中把刘珍年骂了个遍,细数刘珍年的“罪状”:说山东完全是刘珍年的独立王国,不受中央管控,截留山东所有税收,一分钱都不上交给中央;私下大肆扩军,军队规模已经将近二十万人,军备扩张毫无节制;还暗中抓捕中央派遣的情报人员,排挤中央势力,独断专行,加重山东民众经济负担,目无中央,形同割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