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侯兄过奖了,我不过是做了身为中国军人该做的事,保家卫国,本就是分内之责。”刘珍年笑着摆摆手。
又聊了片刻,于学忠的神色再次变得为难起来,他犹豫再三,放下酒杯,看着刘珍年,语气带着几分窘迫,终于说出了今日设宴的正题“儒席兄,今日请你过来,除了叙旧,还有两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第一件事,实在是我万般无奈,才厚着脸皮跟你开口。”
“孝侯兄但说无妨,你我兄弟都是山东乡党,不必客气。”刘珍年语气诚恳,没有丝毫敷衍。
“我这51军,驻守天津,看似地处重镇,军费军饷理应无忧,可实则不然。”于学忠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天津的关税、盐税等财政大权,早已被南京牢牢把持,我51军的军饷粮草,全靠南京方面拨付。可你也知道,如今主持河北政务与经济的,是娘希匹先生的结拜兄弟黄郛,他一味对日妥协,迫于日军的压力,再加上娘希匹先生本身,对我51军的抗日态度颇有不满,便一直克扣军饷。
自5月份长城抗战结束,到如今8月份,整整三个月,51军三万多将士,没领到一分一毫的军饷,全靠之前部队积攒的一点家底勉强维持,眼下家底早已耗尽,将士们连基本的衣食温饱都快成了问题,军心难免浮动,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于学忠满脸通红,满是不好意思,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知道山东如今也在整军备武,开支巨大,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想跟你开口,借100万大洋。51军三万余人,100万大洋,省吃俭用,足够维持全军半年的军饷与基本运作,帮我渡过这个难关,这份恩情,我于学忠铭记于心,日后必定加倍奉还!”
这番话,于学忠说得极为艰难,身为一军之长,坐镇一方,却要开口向他人借钱维持军饷,实在是颜面尽失,可眼下局势危急,他别无选择。
刘珍年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大手一挥“孝侯兄,区区100万大洋,何需这般为难!你我兄弟,同心抗日,如今你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这100万大洋,我借了!明日我便安排山东财政厅,将款项直接拨付到天津51军军部,绝不耽误!再送你一个团的山炮,都是我博山兵工厂自己产的,你放心用!”
于学忠万万没想到刘珍年如此爽快,他紧紧握住刘珍年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儒席兄,大恩不言谢!你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我于学忠,还有51军三万将士,永远都不会忘!”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刘珍年笑着摆摆手,让他不必客气,随即问道“孝侯兄,你刚才说有两件事,这第二件事,是什么?”
见刘珍年问起,于学忠立刻收敛激动的情绪,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儒席兄,这第二件事,我是特意来提醒你,你如今,已经被娘希匹先生所忌惮了,不可掉以轻心啊!”
刘珍年闻言,不由得一愣,脸上满是疑惑,不解地问道“孝侯兄,此话怎讲?”
“我在南京方面,有不少故交好友,消息还算灵通。”于学忠语气严肃,缓缓说道,“娘希匹先生在军事委员会召开会议,前后至少三次,专门提到你山东鲁军,说你麾下鲁军抗日情绪太过高涨,行事太过张扬,极有可能激怒日军,成为下一个河北,打破华北的‘和平局面’。尤其是你上次顶住各方压力,收留吉鸿昌将军所部,将这支抗日残军接到山东整编,这件事,更是让他极为不满,大发雷霆。”
刘珍年眉头微皱,依旧不解“可二十九军宋哲元,同样收留了大批察哈尔抗日同盟军残部,为何他不在意,偏偏针对我?”
“这两者,截然不同。”于学忠轻轻摇头,耐心解释道,“宋哲元本就是西北军出身,与冯玉祥、抗日同盟军本就同出一脉,而且29军驻守察哈尔,与同盟军驻地相近,收留残部,不过是顺水推舟,娘希匹先生心知肚明,宋哲元掀不起什么风浪,自然不会在意。
可你不一样,你与抗日同盟军毫无渊源,却千里迢迢派人前往察哈尔,主动收留吉鸿昌所部,在娘希匹先生看来,你这是要在山东竖起独立的抗日大旗,公然与他‘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对抗,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拉拢抗日势力,他自然会将你视为心腹大患,对你处处提防。”
这番话,字字珠玑,点透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刘珍年听完,沉默不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中已然了然。他一心只想壮大山东军力,抵御日寇,从未想过与娘希匹先生对抗,可在娘希匹先生的眼里,地方势力壮大,便是对中央的威胁,更何况自己坚持抗日,与南京的妥协政策背道而驰,被忌惮,也是必然之事。
“孝侯兄,多谢你的提醒,我心里有数了。”刘珍年语气平静,却也多了几分凝重,“我刘珍年行得正坐得端,坚守抗日初心,问心无愧,至于南京那边,我自会谨慎应对。”
“你明白就好,山东如今兵强马壮,你又深得民心,难免会被猜忌,日后行事,还是要多加隐忍,”于学忠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私宴散场时,夜已渐深,两人酒至微醺,相谈甚欢
于学忠念及天津局势凶险,日特横行,又知两人都饮了酒,执意用自己的专车护送刘珍年回下榻的宾馆。
推辞不过,刘珍年便与于学忠并肩坐进轿车后排,司机稳稳驾车,缓缓驶离菜馆,于学忠的数十名护卫分乘两辆护卫车紧随,刘珍年带来的百余名精锐卫队,或乘车殿后,或跑步随行,前后护卫,队伍不算张扬,却戒备森严。
车队行至一条窄巷,此处是去往宾馆的必经之路,两侧高墙耸立,树木荫蔽。
就在轿车驶入巷口的刹那,骤变突生!密集的枪声骤然撕裂夜色,子弹如暴雨般砸向轿车,玻璃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紧接着两枚手榴弹从两侧阴影中掷出,轰隆两声巨响,火光冲天,碎石飞溅,轿车前轮当场爆胎,死死横在巷中,彻底停下。
“八嘎!干掉于学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