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7月末的济南,暑气蒸腾,烈日将济南火车站的砖石地面晒得发烫。
往来的旅客行色匆匆,商贩的吆喝声、火车的汽笛声、铁轨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尽显这座齐鲁重镇的热闹与喧嚣。
火车站的贵宾通道口,三道身影静静伫立,周围有几十名卫兵前呼后拥的保护着。
站在最中间的,正是执掌山东军政大权的刘珍年,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浅灰色中山装,身姿挺拔,眼底都是喜悦和期待。
他身侧左侧,跟着的是山东兵工厂总办崔东阁和山炮旅旅长张权。
三人皆是静默站立,目光始终落在火车站出站的方向,时不时抬腕看向手表,显然是在等候极为重要的人。
“司令,算着时间,火车应该快到了,咱们在这等了快半个时辰,这天儿也太热了,要不您先去旁边的休息室歇会儿,车到了我立刻喊您。”张权侧过头,对着刘珍年低声说道。
刘珍年轻轻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未曾挪开,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不必,我亲自在这等就好。东阁、张权,你们可别忘了,今日要接的不是旁人,是咱们保定军校的老同学,更是我当年炮科上下铺的兄弟,这份情谊,可不能怠慢了。”
崔东阁闻言,笑着点头附和“司令说得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在保定军校同吃同住的光景,还历历在目。克定兄当年就是咱们炮科里最肯钻研的,心气也高,毕业之后没有立刻从军,反倒远赴重洋,去欧洲深造坦克装甲之学,如今学成归国,必定是满腹才学,咱们能在济南重逢,实属难得。”
提及往事,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唏嘘之色。刘珍年、崔东阁、张权,还有今日要接的彭克定,皆是保定军校炮科出身,当年在军校里同吃同住,同窗苦读,情谊极为深厚。
尤其是刘珍年与彭克定,两人不仅同科同班,更是宿舍里的上下铺,朝夕相处,无话不谈,是彼此最为交心的兄弟。
只是毕业之后,众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刘珍年投身军旅,一路打拼,执掌山东;崔东阁深耕军工,打理山东兵工厂;张权专注炮兵,升任山炮旅旅长,而彭克定则一心钻研军事学术,先后进入国内多所军校深造,之后更是远赴欧洲,专门学习坦克装甲作战与机械化部队建设,这一去,便是数年未曾相见。
此次彭克定学成归国,原本是打算径直前往南京,向中央军部报到,谋求职位。
可消息传到刘珍年耳中,他当即下定决心,要将这位才华横溢的老同学截留在山东,这般装甲人才,若是放去了南京,实在是可惜。于是,他特意带上崔东阁与张权这两位同窗,亲自来到济南火车站,迎接彭克定,足见其诚意。
而且在原来的历史上,彭克定就是装甲兵的大才,仅次于徐庭瑶和杜聿明,位列中国装甲兵领域的三幻神。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天际,一列绿皮火车缓缓驶入站台。刘珍年三人瞬间精神一振,齐齐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车厢门口。
火车停稳后,乘客们陆续下车,人流涌动。不多时,一道身着浅色西装、手提皮质行李箱的身影从车厢里走了出来,他身形清瘦,面容俊朗,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又透着几分学者的严谨,正是众人等候的彭克定。数年未见,他身上少了几分军校时期的青涩,多了几分留洋归来的沉稳与干练,眼神明亮,透着学识积淀的光彩。
“静安兄!这里!”刘珍年一眼便认出了他,当即扬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欣喜。
彭克定循声望去,看到站在贵宾通道口的三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脚步不由得加快,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待到走近,看清刘珍年、崔东阁、张权的模样,他眼眶微微发热,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刘珍年伸过来的手,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儒席兄?真的是你!还有东阁、张权,你们怎么都在这?我……我实在没想到,会是你们来接我!”
“咱们兄弟多年未见,你归国途经济南,我们岂能不来接你?”刘珍年用力拍了拍彭克定的肩膀,满心感慨,“当年在保定军校,你睡我上铺,咱们天天挤在一张床板上聊天,一晃这么多年,你总算回来了,看着你如今的模样,就知道你在欧洲没少钻研学问,真是好样的!”
“是啊,静安兄,这些年你远赴重洋,我们可一直惦记着你。”崔东阁也上前,笑着握住彭克定的另一只手,“快,别在这站着了,这天儿热,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叙叙旧。”
张权也笑着开口“静安兄,欢迎回家,今日咱们老同学团聚,一定要好好喝几杯!”
久别重逢,四人心中皆是感慨万千,当年军校里的青葱岁月,同窗共读的情谊,历经数年时光,非但没有淡化,反倒愈发浓厚。彭克定看着眼前三位昔日同窗,心中满是温暖,他本以为归国之后,便是孤身前往南京履职,未曾想,会在济南受到这般盛情迎接,还是昔日最亲近的兄弟亲自前来,这份情谊,让他心头暖意融融。
刘珍年当即吩咐随从,接过彭克定的行李,一行人驱车离开济南火车站,直奔济南城内一家声名赫赫的老饭庄——聚丰楼。
这家饭庄是济南老字号,主打鲁菜,菜品地道,环境雅致,平日里皆是达官显贵与文人雅士光顾,刘珍年早已提前包下了二楼的雅间,只为迎接彭克定。
雅间内,窗明几净,陈设古朴,桌上摆满经典鲁菜,酒香四溢。四人围坐一桌,摒弃了平日里的身份尊卑,只以同窗兄弟相称,推杯换盏,畅谈当年在保定军校的往事,气氛热烈而温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从昔日旧事,聊到了当下的时局与军备。彭克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刘珍年,眼中满是感慨“儒席兄,当年毕业之时,你便立志从军报国,如今短短数年,你已然执掌山东军政大权,成为一方封疆大吏,真是年少有为,我打心底里为你高兴。不像我,只会埋头读书,远赴欧洲学了这些年的装甲作战,如今归国,还不知前路在何方。”
刘珍年闻言,放下酒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静安兄,我今日带着东阁、张权亲自来接你,不只是为了同窗团聚,更是有一事,想诚心邀请你。我知道,你此次归国,原本是打算去南京报道的,可我想劝你,别去南京了,留在山东,留在我身边,咱们兄弟联手,一起干一番大事!”
彭克定闻言,微微一愣,眼中满是疑惑“儒席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学的是坦克装甲与机械化作战,留在山东,能有什么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