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石双手捧着情报卷宗,稳稳地放在刘珍年面前的檀木办公桌上。
刘珍年抬眼看向站得笔直的吴石,眼中先露出一抹赞许,随即伸手拿起卷宗,缓缓翻开。办公室内一片静谧,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足足半柱香的时间,刘珍年才将所有情报与档案看完,他缓缓合上卷宗,放在桌角,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好!做得太好了!学长,你们情报厅这次立了大功!这帮日本鬼子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掀起半点风浪,就被你们连根拔起,干净利落,堪称典范!值得大加表彰!”
得到刘珍年的肯定,吴石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只是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却郑重“司令过奖了,这都是情报厅全体同仁齐心协力的结果,弟兄们都拼尽了全力,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司令,此次截获的情报里,还有一桩更为凶险的秘情,我必须单独向您禀报。”
闻言,刘珍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坐直了身子,神色陡然变得凝重,他深知吴石行事稳重,若非事关重大,绝不会如此严肃,当即沉声开口“学长但说无妨,不管是什么情况,咱们都一一应对。”
“是。”吴石点点头“此次我们除了破获当下的间谍网,还截获了日方此前发出的几份绝密密电,是关于咱们山东境内核心防御工事的。鬼子对咱们沿黄河修建的要塞碉堡防线,觊觎已久,极为重视,反复研判防线的布局、火力点分布与防御薄弱之处;另外,鲁南群山里的山城据点,他们也做了详细的勘测与分析,认定这两处是咱们山东防御的核心命脉,易守难攻。”
说到这里,吴石顿了顿,继续说道“更歹毒的是,密电里明确提及,日军参谋部研判,若是日后大举进攻这两处防线,正面强攻势必损失惨重,进程棘手,他们竟然提出了丧心病狂的计划——准备在战事不利时,对我军使用毒气弹。这份密电已经经过我们多次破译核实,内容千真万确,绝非虚言。”
“毒气弹?!”刘珍年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忍不住咂巴咂巴嘴“这种事小鬼子还真是能干出来。”
愤怒过后,刘珍年渐渐平复心绪,转头看向吴石,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中满是感念“学长,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昼夜连轴转,既要指挥抓捕,又要牵头破译情报,换做旁人,早就撑不住了。你放心,此次情报厅全体同仁,皆有嘉奖,记大功一次;行动队在抓捕过程中有伤亡的弟兄,一律按照最高标准抚恤,家属统一安置,绝不让英烈流血又流泪。你回去之后,转告厅里的弟兄们,再接再厉,继续紧盯日方动向”
“属下遵命!”吴石郑重行礼,语气坚定。随后便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刘珍年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份绝密情报上,久久没有挪动。
鬼子妄图使用毒气弹的事情,他确实没有料到。
思忖片刻,刘珍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沉声吩咐道“让机要秘书田汾,还有副官张泰昌,立刻到我办公室来,有要事部署。”
不过片刻,办公室的门便被轻轻敲响,两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机要秘书田汾,跟在后面的是副官张泰昌。
“司令,您找我们?”两人齐声开口,站在办公桌前,静待吩咐。
刘珍年抬眼看向两人,神色严肃,率先对着田汾开口“田汾,你即刻准备一下,动身前往博山工业区。到了之后,直接去找周秉昆、周秉义兄弟俩,我有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去办。”
田汾微微颔首,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与钢笔,准备记录,语气恭敬“请司令吩咐,属下一定如实转达,全力配合周氏兄弟。”
“你告诉他们,一年之内,必须在博山工业区建起一家专门生产防毒面具的工厂。”刘珍年说道“此事关乎前线万千将士的性命,刻不容缓。”
田汾闻言,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露出一丝凝重。他当即点头,认真问道“司令,那工厂的产能标准如何制定?是优先给精锐主力部队配置,还是按其他规模筹备?”
“不是优先,是全覆盖。”刘珍年一字一句地说道“山东境内所有在编的鲁军将士,防毒面具必须做到每人一个,一个都不能少。有多少士兵,就生产多少套,这是死命令,也是大工程。你务必转告周秉义、周秉昆兄弟,此事责任重大,关乎全军安危,从设备采购、技术研发到原料筹备,都要做到最好,绝不能偷工减料,必须保证防毒面具的质量,要能真正护住将士们的性命,明白吗?”
“属下明白!”田汾重重点头,将每一个字都认真记录在本子上,反复确认“司令放心,属下一定将您的原话带到,督促周氏兄弟尽快落实,绝不耽误工期。”
刘珍年闻言,微微颔首,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张泰昌的脚上。张泰昌穿着一双标准的军官牛皮黑皮鞋,鞋面厚实,皮质柔软。刘珍年盯着这双鞋看了几秒,眉头微微一蹙,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关键问题,开口问道“泰昌,我问你,咱们现在底下的普通士兵,日常穿的还是胶鞋吗?”
张泰昌一直跟在刘珍年身边,走遍了山东各支驻军部队,对士兵们的军备情况了如指掌,当即不假思索地回答“是的,司令。咱们鲁军普通士兵的标准着装,一直都是夏天穿胶鞋,冬天换棉鞋,这几年,一直都是这样配置的。”
刘珍年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对士兵的心疼“夏天穿胶鞋,倒也还算轻便,适合日常训练与短途行军,也就罢了。但是这胶鞋鞋底薄,防护力差,在山地、碎石路上行军,很容易磨破脚,遇到战场之上的碎石、弹片,也起不到多少保护作用。虽说胶鞋轻便,适合运动战,可终究不如牛皮鞋舒服,更不如牛皮鞋耐用、护脚。”
张泰昌听着,默默点头,他亲眼见过士兵们穿着胶鞋行军,因为鞋底太薄,脚底磨出血泡,依旧坚守阵地,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刘珍年看着他,语气坚定地吩咐“你立刻动身,前往青岛,去找武年。我记得青岛城内有好几家规模不小的制鞋工厂,设备齐全,工匠手艺也精湛。你去和武年对接,咱们鲁军,要建自己专属的军鞋工厂,不再用这种普通胶鞋给士兵穿了。”
“司令,那咱们要做什么样的军鞋?”张泰昌连忙问道,拿出本子准备记录。
“要做就做牛皮军靴!”刘珍年语气果断,“夏天,做透气款的薄牛皮军靴,鞋面要透气,鞋底要柔软厚实,防滑耐磨;冬天,就做翻毛牛皮军靴,加厚加绒,防冻保暖,抵御严寒。鞋底一定要加固,最好能镶嵌防滑钉,结实、耐穿、护脚,不管是山地行军,还是寒冬驻守,都能最大程度保护战士们的双脚。”
张泰昌听完,心中微微一算,随即有些顾虑地开口“司令,若是按照这个标准制作牛皮军靴,一双鞋的成本可不便宜,全省这么多士兵,全部更换的话,耗费的财力可不是小数目……”
话还没说完,便被刘珍年微微摇头打断“我是从基层士兵摸爬滚打起家的,最知道当兵的苦。咱们当兵的,有三样宝,缺一不可。第一样是眼珠子,得看得远,才能洞察敌情,抢占先机;第二样是手把子,得握得稳枪,打得准,才能克敌制胜;第三样,就是脚板子,得跑得快,行动迅速,才能灵活作战,进退自如。这三样,都是咱们士兵的命根子,必须尽全力保护好。尤其是脚,行军打仗,全靠一双脚,若是脚伤了,再勇猛的将士,也没法冲锋陷阵。”
张泰昌心中一震“司令,我明白了!我即刻动身去青岛,对接军鞋工厂的事宜,一定尽快投产,让战士们早日穿上新的牛皮军靴!”
“好,此事交由你去办,我放心。”刘珍年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转回头,看向一旁的田汾,再次补充道,“田汾,还有一件事,你一并转告周秉义、周秉昆兄弟。博山工业区,除了防毒面具厂,再额外筹建一家钢盔制造厂。”
“钢盔?”田汾微微一愣,随即立刻领会其中深意,认真记录。
“没错,就是钢盔。”刘珍年神色凝重,“战场之上,弹片横飞,流弹无眼,头部是最关键的部位,一副结实的钢盔,能救下无数将士的性命,必须做到每一位战士,都配备一顶专属的钢盔。钢盔的款式,不用照搬别国,咱们可以结合鲁军的作战特点,设计自己的型号,既要轻便,不影响行军作战,又要坚固,能抵御弹片冲击。”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强调“防毒面具厂、军鞋厂、钢盔厂,这三个工厂,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必须在今年之内全部建成投产,一刻都不能耽误。后续的原料供应、资金支持,我会亲自协调,全力保障,绝不会让他们缺人缺钱缺物料。等工厂筹建有了进展,我会亲自去博山工业区视察,看看建设情况,也看看咱们自产的战备物资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