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桥桥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秋不晚心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却始终触不到底。
她没来得及细想,工作室的电话就响了。
是林昇打来的。
“不晚,网上那篇文章你看到了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看到了。”
“我查到了发文的IP,是萧氏广告公司那边出来的。”
林昇顿了顿,“要不要我帮忙处理?”
秋不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不用了,林师兄,我自己来。”
“可是......”
“林师兄,真的不用。”
“好吧。”
林昇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强求。
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苏念这么做,无非是想逼她接那个项目,或者更狠一点,是想借她的手对付温瑶。
可她不明白,苏念跟温瑶到底有什么仇,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桥桥,帮我查一个人。”
“谁?”
“苏念。”
周桥桥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资料查了个七七八八。
苏念,三十二岁,萧氏广告公司创意总监,入职五年,业绩一直不错。但她跟温瑶的过节,说起来也不算新鲜,温瑶进公司以后,抢走的第一个项目,yes品牌。
也就是那时候秋不晚也加入的那个项目。
温瑶的出现,一下子就挡住了苏念升职的路,怪不得人家讨厌她。
靠关系上位就算了,还抢人饭碗。
“怪不得。”
周桥桥看完资料,恍然大悟,“她这是借刀杀人啊。”
秋不晚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苏念想借她的手对付温瑶,又不想自己沾手,所以先用舆论逼她,让她跟温瑶撕起来,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周桥桥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不晚,我觉得与其等她们这些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不如主动出击。”
秋不晚点头:“你说的对。”
*
到了周末,秋不晚最终还是去了画室。
周六下午,顾敛的车准时停在小区门口。她下楼的时候,看见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没有烟,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上车。”
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秋不晚犹豫了一下,坐进去。车内暖气开得足,座椅加热也开着,她缩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萧瑟。
车停在巷子尽头的一栋小楼前。
秋不晚看着那栋小洋楼,喉咙有些发紧。
顾敛下车,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插进锁孔。锁是老式的铜锁,有些涩,他拧了两下才打开。木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的光景一点点展现在她眼前。
画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窗的位置摆着画架,旁边是一张旧木桌,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颜料和画笔。墙上挂着她小时候的画,那些歪歪扭扭的素描、水彩,还有她第一次画油画时涂得乱七八糟的习作。
每一幅都被细心地裱了起来,挂在墙上,秋不晚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画,眼眶慢慢红了。
她认出了其中一幅,那是她十二岁那年画的,画的是顾敛坐在窗前看书的背影。线条粗糙,比例也不对,但她记得自己画了很久,画完以后偷偷藏在床底下,怕被他看见。
没想到,还是被他找到了。
“你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有些哑。
“你走以后。”
顾敛站在她身后:“你走以后,我去让人你房间收拾东西,在床底下找到的。”
秋不晚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画上的顾敛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白衬衫,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那时候画得那么认真,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生怕画不出他的万分之一。
“还有这些。”
顾敛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她从小到大的画作,从最初的涂鸦到后来的习作,每一幅都标着日期,按时间顺序排列。
秋不晚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泛黄的纸页。有一幅画的是孤儿院的院子,歪歪扭扭的秋千,光秃秃的树,还有一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
秋不晚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她才吸了吸鼻子。
她别开头:“我还有点事,先去工作室了。”
顾敛一个侧身挡住了她:“你不想看看秘密基地吗?”
秋不晚:“......”
“走吧。”
他伸出手:“别拒绝我。”
秋不晚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干燥温暖,指节分明,握着她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
画室后面还有一间小房间,推开门,里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画册和艺术理论的书。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小的书桌,桌上摆着一盏台灯,灯下压着一张照片。
秋不晚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
是她十五岁那年,她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回头对着镜头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张照片,我拿走了。”
她很喜欢这张照片上的自己,自信,明媚。
顾敛笑了笑:“这里的一切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替你保管着而已。”
从画室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阳光从斜面照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从未分开过。
*
周一早上,秋不晚刚到工作室,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温瑶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站在门口,笑得温婉可人。看见秋不晚的车驶来,她甚至往前迎了两步:“不晚姐,你来了。”
秋不晚熄了火,坐在车里看了她几秒,然后推门下车:“有事?”
“我来给你送请柬。
”温瑶从纸袋里拿出一张烫金请柬,双手递过来:“我跟萧径的婚礼,定在这个月二十八号。不晚姐,你一定要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