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温瑶,或者任何一个性格刚烈的女人,他都不会来。
因为他知道,那些人不会给他好脸色,不会听他解释,更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只有秋不晚会。
只有她,会在他说“对不起”的时候,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
只有她,会在他说“我想跟你复婚”的时候,没有一杯水泼在他脸上。
可他现在才明白,她的温柔,不是他肆无忌惮的理由。
“不晚,我知道我错了。”
萧径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但你不能因为我的错,就把我想得这么不堪。我不是因为你好欺负才来找你,我是因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是因为放不下你。”
秋不晚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放不下?”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讽刺:“萧径,你知道什么叫放不下吗?”
“放不下是念念不忘,是辗转反侧,是无论过了多久,心里都装着那个人。”
“你细细想想你的所作所为,你放不下的人,到底是谁。”
“......”
萧径的手在发抖,抬头看着她,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那句话。
“那你呢?”
“你放不下的人,是顾敛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更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样的答案。如果她说放不下,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如果她说放不下,那他们这三年的婚姻又算什么?
秋不晚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萧径。”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放不放下谁,跟你想跟我复婚,是两件事。”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可这个回避,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萧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泛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秋不晚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低头看了他一眼:“萧径,我祝你幸福,是真心实意的。”
“但我的幸福,跟你没关系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萧径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桌上那束黑丝绸包裹的玫瑰还静静地躺在那里,钢琴师还在弹那首《September》,旋律轻快又带着淡淡的忧伤。
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也是扎着马尾,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那时候她问他:“萧径,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他说:“会。”
那时候他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后来,他忘了。
萧径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服务生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先生,需要帮您把菜热一下吗?”
他摆了摆手,没有抬头。
*
秋不晚走出餐厅,夜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
停车场就在餐厅旁边,她的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暖风徐徐吹出来,驱散身上的寒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敛发来的消息。
【顾敛:到家了没?】
她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怎么跟查岗似的?
她单手打字:【开车呢,别发消息。】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又震了。
【顾敛:那到家跟我说一声。】
【秋不晚:知道了知道了。】
她把手机扔进副驾,挂挡驶出停车场。
车子汇入车流,她打开电台节目,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低沉沙哑,唱的是什么她没太听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等红灯的时候,她盯着红灯发呆,脑子里忽然闪过萧径那句话:“你放不下的人,是顾敛吗?”
她嗤了一声,绿灯亮了,踩油门往前走。
放不下?
她当然放不下。
但那不是萧径以为的那种放不下。
那是十几年的牵绊,是恩情,是亲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跟爱情有什么关系?
至少,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车子驶入小区地库,她停好车,坐电梯上楼。
推开门,换鞋,开灯,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客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画面——昨晚顾敛把她按在腿上,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叫哥哥。”
秋不晚猛地坐起来,耳朵尖烧得发烫。
“秋不晚,你在想什么!”
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伸手在脸颊上拍了两下。
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总算把那股燥热压下去一些。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还是顾敛。
【顾敛:到家了没?】
她看了眼时间,从餐厅开回家大概四十分钟,这人掐着点问的。
【秋不晚:到了。】
【顾敛:吃饭了没?】
秋不晚看了眼空荡荡的冰箱,回:【还没。】
那边秒回:【萧径现在连饭都不愿意请你吃了?】
“......”
秋不晚看着这条消息翻了个白眼,手指快速打下一行字:【顾总够闲的,还有空监控我的行踪。】
【我是怕你这个恋爱脑又给他骗了。】
秋不晚的嘴角一抽,将手机反扣丢在沙发上,准备去厨房下碗面给自己吃。
鸡蛋刚刚打下锅,敲门声响起,她再围裙上擦了下手,小跑去开门。
“桥桥?”
一开门,便看见周桥桥拎着一袋子的卤味站在门口,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我又来投奔你了。”
秋不晚笑吟吟的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我不是告诉过你密码,怎么不自己开门进来?”
周桥桥换鞋进来,闻着热腾腾的油煎鸡蛋的香气走进厨房,顺手将鸡蛋翻了个面:“你都是单身人士了,万一带个小鲜肉回家,我撞见多不好呀。”
鸡蛋在锅里发出滋啦啦的油炸声,她回过头,俏皮的冲秋不晚眨眨眼:“我这叫有边界感。”
秋不晚看着卤味的袋子,袋子上的logo是城北那家她最爱吃的卤货点,从哪里开车过来,至少要一个小时。
“你专门跑去买的?”
“顺路。”
周桥桥回答的轻描淡写,又接了两碗清水到入锅中,油瞬间炸开,她赶紧拿锅盖盖上,挡住溅起的油点:“吓我一跳!”
她从没做过家务,忙活起这些东西,都有些笨手笨脚。
秋不晚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模样,笑着接过锅铲:“我来吧,你去把那些袋子打开。”
“对了,你这两天回家,情况还好吗?”
周桥桥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手指灵活的解开塑料袋的死结:“一点都不好,天天催着我跟那个小海龟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