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不晚的心情很复杂,上次在医院,隐约猜到了些事情,但她一直没有去查证,原因就是,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真相,还是,就这样糊涂的生活下去。
“不要再查了。”
她揪着衣角,声音很小:“我不想知道,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就算现在知道了真相,也没办改变她们抛弃我的事实。”
顾敛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小姑娘很需要家人。
“你确定吗?”
“确定。”
秋不晚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过得很好。”
“好。”
顾敛做这件事本来就是为了她,如果她不想,那深究下去没意义。
他笑了一下:“你有我就够了。”
说着,他忽然抬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去睡吧,明天还要工作。”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额头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种触感,像是羽毛轻轻划过皮肤,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又重得让人心跳加速。
“晚安。”
顾敛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秋不晚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头看文件的侧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晚安。”
她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凉凉的,却很烫。
秋不晚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丁景山那张斯文的脸,一会儿是顾敛指尖拂过她额头的触感,一会儿又是刘婶说的那句“他坐在你房间里发呆,一待就是一整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是刘婶刚晒过的。被子也是,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皂香。
一切都和小时候一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扎着马尾、跟在顾敛身后叫“哥哥”的小女孩。他也不再是那个只会板着脸训她的少年。
他们之间隔着八年的空白,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伤害和误解,隔着一条她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的鸿沟。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顾敛发来的消息。
【顾敛:睡不着?】
秋不晚愣了一下,回:【你怎么知道?】
【顾敛:你房间的灯还亮着。】
秋不晚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台灯,确实还开着。她伸手关掉,房间陷入黑暗。
【秋不晚:关了。】
【顾敛:嗯。睡吧。】
秋不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十四岁,站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看着顾敛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想追上去,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吞没。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秋不晚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想起自己现在在老宅。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顾敛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咖啡和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早。”
“早。”
秋不晚在他对面坐下,刘婶端着一碗粥和几碟小菜过来:“大小姐,趁热吃。”
“谢谢刘婶。”
不晚低头喝粥,余光瞥见顾敛正在看报纸。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腕表,看起来很普通,但秋不晚知道,那块表价值不菲。
“今天有什么安排?”
顾敛放下报纸。
“去展馆,项目快开幕了,要去现场盯着。”
“我送你。”
“不用……”
“顺路。”
秋不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
吃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出门。林天已经等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拉开后排车门。
秋不晚弯腰坐进去,顾敛跟在她身后,在她旁边坐下。
车内空间很大,但两个人坐在一起,还是显得有些拥挤。秋不晚尽量往车门那边靠,拉开距离,但顾敛的手臂还是时不时碰到她的肩膀。
她侧头看着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顾敛也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机,但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车子开了大约半小时,停在展馆门口。
“到了。”
秋不晚推开车门,“谢谢你送我。”
“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秋不晚。”
顾敛叫住她,语气不容商量,“我说了,我来接你。”
秋不晚看着他那张不容拒绝的脸,最终还是妥协了:“……好。”
她走进展馆,周桥桥已经到了,正和工人们一起布置展台。
看见她进来,周桥桥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昨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别装傻。”
周桥桥压低声音,“你跟顾敛,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周桥桥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耳朵红了。”
秋不晚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烫的。
“还说没有!”
周桥桥笑得一脸暧昧,“秋不晚,你就承认吧,你对顾敛有感觉。”
“我没有。”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
“因为……因为展馆太热了。”
“展馆开着空调呢,哪里热了?”
秋不晚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索性不理她了,转身去检查展台的布置。
周桥桥跟在她身后,像条小尾巴:“好啦好啦,我不问了。不过说真的,顾敛这个人不错,你要是有感觉,就试试呗。”
秋不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桥桥,你觉得我跟顾敛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他是我哥哥。”
“又没有血缘关系。”
“可他养过我。”
“那又怎样?”
周桥桥歪着头看她,“你又不是他的女儿,他也不是你的亲哥。你们两个成年人,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秋不晚被她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