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不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明说好了要保持距离,明明说好了不再依赖他,可他一开口,她就妥协了。
像是条件反射。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顾敛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头看着秋不晚。她睡着了,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轻,脸上还带着倦意。
他没有叫醒她,而是脱下大衣,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处细细的青色血管。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放松。
顾敛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了几秒,又收回来。
秋不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车里,身上盖着顾敛的大衣。车里只有她一个人,顾敛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正站在车外抽烟。
她看了眼手机,是周桥桥发来的消息。
【桥桥:宝贝,今晚想去跟你贴贴~】
秋不晚这才想起来,她还没跟桥桥说要搬去顾家的事。
她回复:【我不回去了,这几天住顾敛这边。】
消息发出去,那边秒回。
【桥桥:??????】
【桥桥:你们进展这么快?!】
【桥桥:等等等等,你要搬去顾敛家?你们俩是不是……】
秋不晚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有些头疼。
【秋不晚: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人跟踪我,他担心我的安全,让我先住过来。】
【桥桥:哦~~~担心你的安全~~~】
【桥桥:行吧行吧,我信了。那你注意安全哦,我说的不是那种安全,是那种安全,你懂吧?】
秋不晚无语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推开车门。
顾敛听见动静,转过身,把烟掐灭:“醒了?”
“嗯。”
秋不晚把大衣递还给他,“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
秋不晚垂下眼,没接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译君居。
刘婶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秋不晚,眼睛一亮:“大小姐回来了?吃饭了没有?我给你们煮碗面?”
“还没。”
顾敛替她回答,“煮两碗。”
“好嘞!”
刘婶高兴地缩回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很快响起来。
秋不晚走到自己的房间,拿着刘婶都给她洗干净了的睡衣去了洗漱间。
这里有着她很熟悉的味道,就像是再外旅游了很久,突然回家的哪种能让人安心的味道。
洗漱完后,秋不晚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刘婶在楼下喊她吃饭。
面是刘婶的手擀面,筋道爽滑,汤底浓郁鲜美,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秋不晚吃了一口,眼眶就红了。
“怎么了?不好吃?”
刘婶紧张地问。
“好吃。”
秋不晚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特别好吃。”
刘婶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下巴都尖了。”
顾敛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面,目光却始终落在秋不晚身上。
她吃面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先把荷包蛋吃掉,然后再吃面。吃到好吃的东西会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吃完面,秋不晚帮着刘婶收拾碗筷,顾敛去了书房。
刘婶趁顾敛不在,拉着秋不晚的手,小声说:“大小姐,这次回来,就别走了。”
秋不晚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婶眼眶泛红,“这些年,顾敛一个人住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每次我问他什么时候把大小姐接回来,他都不说话,就是坐在你房间里发呆。”
秋不晚的手指收紧:“他……经常去我房间?”
“天天去。”
刘婶擦擦眼角,“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夜,也不开灯,就那么坐着。我看着都心疼。”
“......”
秋不晚垂下眼,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顾敛做过这些事。
更不敢想,他会难过,会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想着她的模样。
“刘婶,我上去休息了。”
“去吧去吧,被子我都晒过了,暖和得很。”
秋不晚上楼,经过书房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停下脚步,从门缝里看进去。
顾敛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秋不晚看了几秒,正准备离开,顾敛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门缝里她的眼睛:“进来。”
秋不晚推开门,走进去:“你还不睡?”
“还有些事要处理。”
顾敛靠在椅背上,“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认床?”
“不是。”
秋不晚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几份文件上,“你在查丁景山?”
顾敛没有否认:“嗯。”
“查到了什么?”
“不多。”
顾敛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明德基金会表面上是慈善机构,实际上背后有几家关联公司,业务涉及房地产、金融、医疗。丁景山的背景很复杂,不只是一个基金会理事长那么简单。”
秋不晚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那些公司名称、股权结构、资金流向,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抬起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暂时还不知道。”
顾敛看着她,“但丁景山主动接近你,一定是有原因的。你长得像他的故友,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吗?”
秋不晚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他可能认识我的亲生父母?”
“有这个可能。”
“可他说他的故友已经去世了,而且没有亲人。”
“他说你就信?”
秋不晚被问住了。
她确实没有全信,但也没有深究。因为对她来说,亲生父母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她不需要他们,也不想找他们。
“如果他真的认识我的亲生父母,那也是他的事,跟我无关。”
“如果他找你,是为了别的事呢?”
“比如?”
“比如。”
顾敛顿了顿,“你的亲生父母可能还活着,而且跟丁景山有某种关系。”
秋不晚的手指收紧。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她以为自己是孤儿,以为亲生父母抛弃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们是谁。
但如果他们还活着呢?
如果他们还活着,而且就在A市呢?
顾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这件事我来查。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交给我。”
秋不晚仰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还有眼底淡淡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