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桥桥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秋不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天她总觉得心神不宁,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感。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又不知道是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顾敛发来的消息:【今晚有空吗?】
秋不晚犹豫了一下,回:【有事?】
【顾敛:没什么事,想请你吃饭。】
【秋不晚:最近项目忙,没时间。】
【顾敛:那我去工作室找你。】
【秋不晚:你别来。】
【顾敛:为什么?】
秋不晚盯着屏幕上的“为什么”三个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是不想见他,而是不敢见他。
每次见到他,她的心就会乱。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害怕。
她怕自己会心软,会原谅,会忘记那些年的伤害,会重新依赖他。
可她不想再依赖任何人了。
她不想回答,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周桥桥从外面进来,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
秋不晚睁开眼,“运输公司那边怎么说?”
“他们说凌晨三点是因为那天白天展馆有别的活动,只能安排在那个时间交接。”
周桥桥在她对面坐下,“但我总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牵强。我问了展馆那边,他们说那天白天根本没有活动。”
秋不晚的眼神一凛:“所以运输公司在撒谎?”
“不一定。”
周桥桥摇头,“也可能是中间有人传错了信息。我已经让人去核实了,等结果出来再说。”
秋不晚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德基金会那边,最近还有联系吗?”
“有。”
周桥桥翻了翻笔记本,“丁理事长的秘书又打了两次电话,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当面聊聊那个公益项目。”
秋不晚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就下周。”
“你之前不是说先放一放吗?”
“我想了想,明德基金会的项目虽然预算不如市政厅这个高,但影响力不小。如果能做成,对我们工作室的长远发展有好处。”
而且,她想弄清楚丁景山这个人。
那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行,我帮你约。”
周桥桥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爷爷说,那个宋砚清对我印象不错,想约我再见一面。”
秋不晚抬起头:“你怎么想?”
“我?”
周桥桥想了想,“我觉得他这个人还行,但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司佑那天晚上突然来找我,说他喜欢我。”
秋不晚愣住了,虽然她知道司佑喜欢周桥桥,但没想到会进展这么快。
周桥桥托着腮:“他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我了,还说要追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秋不晚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喜欢他吗?”
“我……”
周桥桥张了张嘴,又闭上,“我不知道。”
“那你就慢慢想,不急。”
秋不晚拍了拍她的手,“感情这种事,急不来。”
*
周末,秋不晚踩着约定时间的点,来到明德基金会。
丁景山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装修简约低调,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桌上摆着一盆兰草,整个空间透着一种内敛的雅致。
“秋老师,请坐。”
丁景山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
“丁理事长客气了。”
秋不晚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杯,“您这个项目我看了,很有意义。不过有些细节,我想再跟您确认一下。”
“当然,您请说。”
两个人就项目细节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丁景山对项目的每一个环节都很了解,提出的问题也很专业,完全不像一个外行。
秋不晚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一些。
这个人虽然给她感觉很奇怪,但至少在工作上是专业的。
“丁理事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说。”
“您上次说,我长得像您的一位故友。方便告诉我,这位故友是谁吗?”
丁景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她姓沈,是我年轻时的一位朋友。很多年前,她嫁到了外地,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姓沈?”
秋不晚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她没有再回过A市吗?”
“没有。”
丁景山摇摇头,“我找了她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秋不晚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抱歉,提起您的伤心事。”
“没关系。”
丁景山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秋老师,项目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秋不晚想了想:“项目我们可以接,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合同的每一个条款都必须明确,不能有模糊地带。第二,项目的每一笔支出都要有明细,我们会定期向基金会汇报。第三……”
她顿了顿,“第三,我希望丁理事长能告诉我,您为什么选择我们工作室。”
丁景山看着她,忽然笑了。
“秋老师果然名不虚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我对您工作室做的评估报告。您的专业能力、行业口碑、以及过往项目的成功率,都在行业内名列前茅。”
“选择您,不是因为私人关系,而是因为您是最合适的人选。”
秋不晚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报告写得很专业,数据翔实,分析透彻,确实不像是一个基金会理事长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份报告是谁做的?”
“我们基金会的项目团队。”
丁景山回答得很坦然,“秋老师如果不放心,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秋不晚合上报告:“好,我带回去研究一下,尽快给您答复。”
“我等您的好消息。”
秋不晚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丁景山:“丁理事长,您那位故友,还有别的亲人吗?”
丁景山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秋不晚看着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也不好再追问。
“那我先走了,丁理事长留步。”
“秋老师慢走。”
门在身后关上,丁景山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秋不晚的身影走出写字楼,上了一辆白色的Panamera。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车流中,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来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有没有怀疑?”
“没有。”
丁景山的声音很平静,“她很聪明,但还没有聪明到能看穿一切的地步。”
“那就好。记住,不要急,慢慢来。”
“我知道。”
丁景山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站在孤儿院的院子里,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她叫他“叔叔”,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