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笑了一声,场景瞬间消散。
草庐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一个少年正挥汗如雨地练剑。
他的剑法很生疏,动作也不够流畅,但他练得很认真,一剑一剑,不知疲倦。
陈末认出他。
秦烈。
刚入门的秦烈,还没有觉醒炎阳灵体,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役弟子。
他资质平庸,根基浅薄,连最基础的剑法都练不好。
但他很努力,比别人多花十倍的时间,百倍的汗水。
“大师兄。”他看到陈末,连忙停下,恭恭敬敬地行礼,“大师兄,您来了。”
陈末点了点头。
秦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大师兄,我是不是很笨?练了这么久,还是练不好。”
陈末笑了:“不笨。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秦烈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陈末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练,别放弃。”
秦烈用力点头,转身继续挥剑。
那身影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大殿上的秦烈。
他站在白长青身边,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容,看着陈末被逐出师门。
“师尊,我想大师兄他不是故意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陈末睁开眼睛,继续向前走。
他走过竹林,走过山道,走过一间间熟悉的屋舍。
他看到了林清月第一次觉醒玄冰剑骨时欣喜若狂的样子,看到了周元第一次操控暗影时手忙脚乱的样子,看到了白浩、赵天龙、孙毅……
每一个他曾经亲手赋予体质的人。
每一个他曾经视为家人的人。
他们笑着,闹着,围在他身边叫他“大师兄”。
然后画面一转,他们站在大殿上,沉默地看着他被逐出师门。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替他辩驳。
只有沉默。
冷漠的、理所当然的沉默。
陈末停下脚步。
他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风吹过,带着竹叶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接着,陈末笑了。
“如果只有这样的话,这炼心殿,我要破了。”
话音落下,所有场景瞬间全部消散,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好,好啊!多少年了,我终于见到一个心性能如此坚定的人了。”
话音落下,一个人影缓缓的出现。
那是一个老者,须白的长须耷拉着,脸上满是皱纹,但是看起来却相当和善,他看着陈末的眼神全是满意。
他走到陈末身边,那股若有若无的压力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不是在修炼塔里,一股温和的气息慢慢的充斥在陈末的四肢百骸当中,滋养着他的神魂。
“好一个年轻人,明明内心震动,但是却依旧淡然,不错,不错。”
陈末闻言,目光淡淡锁定老者。
他说的不错,就算是如今的自己,再一次看到那些场面,看到以前白长青如何,看到这些师弟师妹们以前是什么样子,但是在联想到他们现在的样子,他也依旧会觉得心中难受。
可就算是难受那又如何?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就算是自己对天岚宗的付出如此之多,就算是十七次散功换来的不过是一次次的栽赃陷害,就算是自己的真心宛如喂了狗一样,他们依旧不会有任何动容。
这便是他们的回答,所以这也是陈末的回答。
有些痛,存在,就是在,依然是痛的,但是却不能再次撼动陈末分毫。
想到这里,陈末的心性变得更加鉴定,一股比刚才的暖流浓烈十倍不止的暖流,瞬间充斥着整个身体。
一直以来没有松动的修为,在这一刻,宛如泄洪一般,迅速迸发。
凝元九重瞬间冲破,转眼间,化罡三重,化罡六重,化罡九重!
直到来到了通玄一重,陈末的修为才堪堪停住!
老者见状,眼中又一次闪过一丝赞许!
转瞬间,便能正视自己的心魔,借心魔的力量来重塑自己的修为,如此天赋,如此心性!
是老者生平仅见。
而陈末则是挑了挑眉,有些不太满意。
“通玄一重么?”
他撇了撇嘴。
再给幕月凰借贷体质之前,他的修为没有丝毫的停滞,那是因为借了寒泉的光,幽暗森林寒泉的寒气被他压缩成了灵气,变化成了修为。
可这一次散功,并没有寒潭的辅助,也无法再利用寒潭进行辅助,上一次寒潭的灵气已经让他有了抗体,这一次哪怕再用,也是效果甚微。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的确是陈末自己生出了心魔,如果不度过这一关,他的修为将会停滞不前。
摇了摇头,陈末把这些念头抛在了脑后,看向了眼前的老者。
“说罢,你是什么东西?器灵?”
从他的身上,陈末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类修士的气息,准确的说是没有感觉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老者似乎是一道意念,完全与活人不同,更像是器灵。
他捋着长须,笑眯眯地看着陈末,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老夫的确是这塔的器灵。”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也是这炼心殿的看守者,你可以叫我……老白。”
陈末眉头微挑:“老白?”
老者嘿嘿一笑:“随便叫的,叫什么都行。反正也没人叫我。”
陈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者打量着他,眼中满是赞许:“五年前,有个圣道境的小子也来过这里。他在炼体殿杀了个对穿,却在炼心殿门口站了三天三夜,最后转身走了。”
陈末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小子心里装的东西太多。”老者摇了摇头,“不敢进来,怕过不了这一关。你能进来,还能这么快走出去,比他强。”
陈末淡淡道:“不一样。五年前的他,心里装着别人。现在的我,心里只装着自己。”
老者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说得好!心里装着别人,就放不下自己。放不下自己,就过不了这一关。你比他通透。”
陈末没有说话。
老者笑够了,忽然正色道:“不过,你这一关,还没过完。”
陈末眉头微皱。
老者指了指他的心口:“你刚才破掉的,是‘过去’的心魔。‘过去’的东西,放下了就放下了。但你还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