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时候,全球舆论的基调已经定了。

星条国的“星门”是光明的、伟大的、引领人类进步的。

龙国的波斯湾行动是阴暗的、诡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一个智库的分析师在电视上总结得很到位。

“龙国展示了他们能做什么。星条国展示了他们要做什么。前者让人恐惧,后者让人向往。这就是区别。”

这话说得漂亮,连龙国的一些人都觉得有道理。

家属院里,几个老头围在一起看新闻。

画面上,星条国的首席科学家正拿着火箭模型侃侃而谈,身后的月球基地效果图闪闪发光。

一个老头转头看老李。

“老李,你说实话,咱们到底有没有那种东西?”

老李端着茶缸子,没说话。

“波斯湾那事,到底是真是假?”

老李喝了口茶。

“真的。”

“那咱们为什么不拿出来给人看?”

老李放下茶缸。

“拿出来给谁看?”

“给全世界看啊!让他们知道咱们也有本事!”

老李看着他,笑了。

“你家里有存款,你会天天站在门口喊‘我有钱我有钱’吗?”

老头被噎住了。

“那不就行了。”老李站起来,“东西在不在,不是靠喊的。是靠用的。”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波斯湾用了。效果怎么样,谁用谁知道。”

说完,推门出去了。

几个老头坐在传达室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上。

屏幕上,星条国的火箭模型还在那儿晃。

但老李的茶缸子已经空了。

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

……

事情的变化,比老李预想的快。

不是快一点,是快了一大截。

星条国那场国情咨文播完不到一礼拜,巴黎统筹委员会那边就传出了消息——禁运清单要扩容。不是小扩,是大扩。高性能计算机、复合材料、精密传感器、航天技术,甚至连某些民用技术都划进去了。

老李在传达室看到这份内部通报的时候,正在剥花生。

他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把文件看了两遍。

“这帮人,动作够快的。”

旁边的小年轻凑过来:“师傅,啥事?”

“啥事?人家要把咱们的饭碗收了。”

小年轻没听懂。

老李懒得解释,把文件往桌上一拍,起身去打水了。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简单的禁运。这是要把龙国科技发展的路,一条一条全堵死。

京城的那个院子里,气氛比传达室凝重得多。

老首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欧洲传回来的密电。电文不长,但每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眼。

“巴统新增禁运目录共七大类,四十三小项。其中,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超精密光学元件、碳纤维复合材料、星载合成孔径雷达、高纯度石英玻璃……均为我方当前急需或正在攻关的技术领域。”

老首长看完,把电文递给旁边的林舟。

“你看看。他们倒是帮咱们把重点划好了。”

林舟接过去扫了一遍,嘴角扯了扯。

“这不是禁运,这是清单。告诉咱们什么重要,什么该自己搞。”

“你倒是乐观。”

“不是乐观,是没办法。”林舟把电文放下,“人家不卖,你还能抢?只能自己搞。”

老首长端起茶缸,没喝,盯着缸子上的红字看了半天。

“自己搞……说得轻巧。五轴联动机床,我们搞了多久了?八年还是十年?到现在还是不稳定。人家直接给你卡死,连图纸都不让看了。”

“那就继续搞。搞到稳定为止。”

老首长看了林舟一眼,没再说下去。

他知道林舟说得对。但这“对”字背后,是多少年没日没夜的攻关,是多少次失败重来,是多少人的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身体垮了。

这些,不是一句话能说完的。

星条国那边,动作比巴统还快。

禁运清单出来的第二天,商务部就连发三道命令。不是征求意见,是立即生效。

第一道:禁止任何星条国公司向龙国出口涉及“新兴技术”的产品。所谓“新兴技术”,名单列了十四页,从人工智能到量子计算,从基因编辑到纳米制造,基本上把能想到的都包圆了。

第二道:禁止星条国投资者对龙国任何“可能用于军事目的”的企业进行投资。什么叫“可能用于军事目的”?解释权在星条国。今天说你民用就是民用,明天说你军事就是军事。

第三道:要求所有在星条国上市的龙国企业,必须接受“特别审计”。审计什么?没说。但谁都知道,这是要把这些公司的底裤扒干净,看看到底有没有“军方背景”。

三道命令下来,华尔街的股票先跌为敬。

不是因为龙国企业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市场闻到了味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政策调整,这是一场风暴的开端。

白房子的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被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不是针对波斯湾事件的报复?”

发言人笑得滴水不漏:“这是基于国家安全的正常出口管制调整,与任何具体事件无关。”

记者又问:“那为什么时间点这么巧?”

发言人还是笑:“巧合。”

台下没人信。

但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约翰牛那边,第一个跳出来响应。

首相在议会发表声明,说“支持盟友在技术安全领域的审慎举措”,并宣布将“同步审查对龙国的技术出口许可”。

翻译成人话就是:大哥说了算,我跟。

公鸡国慢了两天,但也跟上了。不过他们的措辞更狡猾,没说“禁运”,说的是“加强审查”。审查嘛,可紧可松,留了活口。

汉斯国最实在。经济部发了个通知,要求本国企业“自愿遵守巴统新规”。“自愿”两个字用得妙——不是政府强制,是企业自己决定的。但哪个企业敢不“自愿”?

脚盆鸡那边,反应最快也最彻底。

通产省连夜开会,第二天一早拿出了一份清单,上面列了二十三项“需谨慎出口”的技术。比巴统的还多五项。

多出来的五项里,有三项是脚盆鸡自己领先的领域——精密陶瓷、工业机器人、某些特种钢材。

意思很明显:我不光要跟,还要表现得比大哥更积极。

至于为什么?

波斯湾那事之后,脚盆鸡是真心慌。龙国离他们太近了。八千公里的波斯湾能打,两千公里的东海呢?

他们需要表忠心。需要让星条国看见——我是你的人,你可不能不管我。

老李在传达室看报纸,看到脚盆鸡那个清单,气得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

“这帮小日子,够狠的。”

旁边的小年轻凑过来:“师傅,他们又咋了?”

“咋了?多加了五项。比他们主子还积极。”

小年轻看了看报纸,挠挠头:“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老李端起茶缸,喝了口茶,“他们不卖,咱们自己造。又不是没造过。”

话是这么说,但老李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是“自己造”三个字就能解决的。

他想起六十年代,北极熊撤走专家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那时候,龙国连原子弹的螺丝都拧不明白。后来呢?不也搞出来了。

但那次用了多少年?

八年。

八年里,多少人的青春搭进去了。

京城那个院子里,林舟正在跟老首长汇报最新的情报汇总。

“星条国那边,不光是自己禁运,还在压别人。脚盆鸡已经跟进了,约翰牛和公鸡国也表了态。汉斯国那边在观望,但大概率也会跟。”

“北极熊呢?”

“北极熊……他们倒是想卖,但自己都没多少货。他们那点家底,还是八十年代的老本,现在能拿出手的东西不多了。”

老首长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事。”林舟翻开另一页,“星条国那边开始查咱们的投资了。最近三个月,有三笔收购案被否了。一家是做芯片的,一家是做复合材料的,还有一家是做卫星部件的。”

“都否了?”

“都否了。理由是‘国家安全’。”

老首长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在拆桥。”

“什么桥?”

“通往上头的桥。”老首长端起茶缸,“以前,咱们还能通过买、通过学、通过合作,慢慢往上爬。现在,他们把梯子抽了。不让咱们爬了。”

林舟没接话。

“那就自己搭梯子。”老首长把茶缸放下,“搭得慢一点没关系,只要别停。”

大洋彼岸,国会山。

一场关于“星门”计划预算的听证会,开得火药味十足。

议员们分成两派。一派说钱不够,要加。另一派说钱太多,要砍。

吵了两个小时,没吵出结果。

最后,一个老议员站起来,敲了敲桌子。

“各位,我们在讨论‘星门’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一个问题?”

会议室安静了。

“什么问题?”主持人问。

“钱从哪来?”

老议员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我刚看了一份报告。过去五年,我们对龙国的技术出口,总值超过两百亿。现在禁运了,这两百亿的窟窿谁来补?”

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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