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
“喂?听得见吗?”江辰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
“我们刚刚见过的,就在楼下的后院里,还记得吗?”
“……”
“嘶……”
见这孩子眼神茫然,迟迟不说话,江辰吸了一口气,感到有点纳闷。
这不应该啊。
江辰皱眉思索。
以他如今的医术造诣。
对方醒来后,绝不可能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对啊。
难道说,对方身体里,还有什么连他如今的满级医术都无法看出的病症?
江辰想到这里,眉头又锁紧了几分。
一旁的凤姐,此时望着江辰那逐渐难看的脸色。
心中顿感不妙。
根据过往经验,这是江辰即将暴怒的前兆……
于是她先声夺人,立马朝床上的陆姬骂道。
“狗娘养的东西!你耳朵聋了不成!公子跟你说话,你也敢当听不见!”
陆姬刚醒时,见到江辰朝她露出微笑的那一幕,脑子还没完全回神。
甚至有些分不清做梦和现实。
可当凤妈那熟悉的咒骂声响起时。
她从小到大被这道声音役使的本能,率先发挥了作用。
令她如梦方醒。
她双目忽然睁大,瞳孔深处浮现惊恐。
鞋子也顾不上穿,竟直接掀开被子跳下床。
对着江辰,纳头便拜。
脊背拱起,不断颤抖。
还有她那惊恐失措的声音。
“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公子!”
“奴才竟然敢听不见公子说话,实在罪该万死!”
“还请公子责罚!”
“……”
“……”
她说完,却久久没能听到身前男人的回应。
此时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吓人。
陆姬埋着头,只能听到自己急剧的呼吸声。
但她不敢抬头,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贴地。
事已至此,她已经不敢再奢望自己还能逃过今日这一劫。
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这恭谨谦卑的态度,能够让自己受到的惩罚,能够轻一些。
江辰:“……”
江辰没有说话。
事情发生太快。
他也有些懵了。
而当他反应过来时,他的大脑之中,竟是一片轰然。
他低下头,看着那正不断颤抖的小小身躯。
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
‘原来自己有可以轻易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利啊。’
这种权利的存在,令江辰的心头,感到有几分惶恐。
‘这就是古代……’
眼前的女孩。
从小在青楼成长,出于明哲保身的目的,女扮男装。
又因为担心触怒自己,二话不说朝自己跪下认错。
可放在他原来的那个世界。
这个年纪的女孩,应当背着书包上下学,周末和小伙伴逛街买零食才对。
江辰心中,莫名堵得慌。
……
陆姬见江辰久久没有说话。
心中更添惶恐。
她实在找不到什么以示谦卑的方式。
眼睛盯着忽近忽远的地面。
心一横。
便打算磕几个响头。
然而,当她脑袋微微上扬,打算用额头奋力撞向地面时。
一只温润的手掌,出现在了她的额头与地面之间。
陆姬懵了。
‘这个位置……这个手的主人是……’
不待她多想。
那只手,便缓慢,而有力地,将她的脑袋向上托起。
这期间陆姬不敢乱动。
直到那张脸再次出现在她的眼中。
“起来吧。”江辰说。
声音沉稳,又给人以某种安心感。
陆姬身体不受控制般,竟顺从地重新站了起来。
一旁的虎哥和凤姐看见这一幕,皆是一惊。
公子今日,转性子了不成?
凤姐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立马道:“公子,惩戒奴才这种事,自然是不劳您动手,咱们楼里,自有楼规伺候。”
陆姬听到凤姐的话,身子再度一僵。
关于这个流云楼的楼规,可以说,是她从小的噩梦所在。
更小一点的时候,她曾亲眼见到过。
一个触犯了楼规的下人,在一个滴水成冰的夜里,被全身剥光,倒吊在房梁上,被人用沾了盐的辫子抽打。
那哀嚎声持续了半晚,到最后,连哀嚎声都听不见了。
第二天来看,那人已经奄奄一息。
这也是陆姬曾有过无数次从楼中出逃的机会,最后却忍耐了下来的最重要一个原因。
因为出逃一旦被抓回,迎接的便是这残酷的楼规伺候。
陆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然而接下来令她没有想到的事情再度发生。
只见江辰扭头瞪了凤姐一眼。
“哦?她犯了什么错,要罚她?”
陆姬听见这话,立马抬头,望着江辰,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凌驾于恶人之上的男人,是在替她开脱?
凤姐闻言,也是一愣。
‘犯得什么错?你个小祖宗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不正是因为惹你不开心了吗?’
但这话她不敢当着江辰面讲。
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好理由,只能支支吾吾道:“额……这……当然是。”
江辰冷哼一声:“既然没犯错,那有什么可罚的?”
说罢,江辰忽然扭头看向陆姬:“我问你一个问题。”
“公……公子,您请问。”陆姬学着凤姐的称呼,回答江辰。
“不用紧张,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江辰看向陆姬:“我问你,你想读书吗?”
“读书!”
这两个字忽然从江辰嘴里蹦出,令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突然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凤姐见江辰已然揭过刚刚那一茬,于是捧哏似地急忙回应。
“公子,我们楼里,会让姑娘自小学习琴棋书画,不过这男子,却是没有这样的惯例……当然,若公子想要……”
江辰摇了摇头,直接打断道:“我说的读书,并非是你们那种为了抬高姑娘身价而进行的技艺培养,而是指真正的,如同一个真正的读书人那般,读书,识字,钻营学问。”
凤姐表情渐渐古怪。
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向不学无术的江辰,今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才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难道是什么新型的折磨手段不成?
的确,听说对有些人来说,读书的确不下于一种酷刑。
可江辰这……
凤姐今日已经见识过了江辰的种种怪异,不敢再妄自揣测江辰的意图。
只能顺着话往下道:“公子要他们读书,属下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可就是不知道,这教书的先生该……”
江辰再次打断她:“我来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