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啊！”
揶揄的声音传来。
陆姬瞳孔猛地一缩，里面倒映着的，是江辰的笑脸。
……
很奇怪。
先前还有些和善亲人的微笑。
此刻却显得那么森然，那么可憎。
陆姬最大的秘密，被眼前的男人发现了。
不！
与其说是被发现。
倒不如说。
是她亲手，将自己的把柄送到了对方的手上。
陆姬想到这里，便恨不能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为何如此大意！
陆姬并不知道，这其实不怪她。
原因出在江辰身上。
江辰前几天大部分时间，都跟几个读书人泡在一块，因此染上了些许书卷气。
这书卷气，搭配江辰本就俊逸的脸。
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再加上此时的江辰，本就没什么邪念在脑袋里，因此目光纯净。
这种种要素叠加在一起。
故而只是一个照面，陆姬便不由自主地认为此人，不是坏人。
可当直觉不准的时候，陆姬瞬间发觉，自己成了最愚蠢的蠢货！
眼前的这个男人，原来是比凤妈与虎爷更可怕的人。
凌驾于恶人之上。
这样的一个人，他知道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是当众揭发自己？还是以此为要挟逼迫她做那些不耻的事情？
‘原来到头来，自己还是逃不脱这样的命运吗？’
陆姬想起自己一路走来，为了伪装成男孩，所做的各种牺牲，各种小心翼翼，各种如坐针毡。
便越发感到绝望！苦涩！
“陆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后的小药罐推了推陆姬，发现她浑身抖得厉害。
“咯咯咯……”
是上排牙和下排牙不断磕碰的声响。
陆姬浑身都在颤抖！
这股异样，很快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了？陆吉？”
“凤妈！陆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你看他。”
忽然闹出的动静令凤姐心中平添一丝烦躁，不由心中暗骂。
‘这小子今天见了鬼不成！尽给老娘添乱！’
她走上前，突然伸手，将陆姬推了个趔趄。
竖眉斥道。
“臭小子，骨头痒了不成？你抖什么抖？”
瞧见凤妈脸上的怒火，以及不断用力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
陆姬越发感觉到一种，自己正处在‘此时此刻此地’的恍惚感。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仿佛一只小心翼翼隐藏在角落的老鼠，突然被人拉扯出来，一瞬间要接受来自四面八方所有的目光。
‘完了……’
‘那么多年的伪装，全都完了了。’
‘娘，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能，逃出这个泥潭……’
陆姬满心绝望。
青楼就像巨大的一个泥潭。
她常年行走在这泥潭的边缘，见过许多女子在其中奋力挣扎，最终却认命、沉沦、同流合污……
母亲不想她这样，从小便暗中教导她，一定要想办法逃离这个泥潭。
可这由不得她。
“你给老娘说话！哑巴了吗？”
“哑巴了吗？你看哪看！”
凤妈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陆姬感觉自己被巨大的黑暗所裹挟，然后吞没。
再然后，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陆姬做了一个梦。
是母亲还在世时的场景。
他那时不过四五岁大。
母亲在她的床前，跟她讲那些有关家族曾经的辉煌历史。
忽然外面一声传唤。
“陆夫人，有客人找你。”
陆夫人脸色一僵。
抗拒，苦涩，绝望……几种情绪在她的脸上变化，最后，却变成了一种久久的平静。
“就来了，就来了。”
陆夫人平静地打理着衣着，平静地梳妆，平静地对着铜镜，调整微笑的角度。
又平静地望向陆姬。
“陆姬，早晚有一天，你要逃离这个泥潭，你要逃到外面的世界去，你要过上一个普通女子该过的生活……你要延续……你要……”
陆夫人的身影越来越虚幻，声音越来越悠远……
陆姬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朝着陆夫人消散的身影喊道。
“娘！”
这一声，声嘶力竭。
连床边正在给陆姬把脉的江辰，都被吓了一跳。
好在江辰表情管理十分到位，一瞬间又恢复成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他看向一旁的虎哥和凤姐两人。
“这孩子应该有点低血糖，加上刚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情绪起伏过大，这才一下昏迷了过去。”
虎哥纳闷道：“侄儿，你这，何时学的医术？我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就在刚刚，这个叫做陆吉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凤姐骂了两句之后，突然晕倒了过去。
好在距离他最近的小药罐，眼疾手快，这才没让她摔倒。
但突发这种状况，现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凤姐跟虎哥两人，当时的脸色也是不太好看。
有些紧张地看向江辰，生怕此事会引起江辰的不满。
毕竟，他们谁都知道，江辰是什么脾性。
那可是一点就炸的主儿啊。
一看，果然发现，江辰脸色铁青。
两人心中暗叫不好。
飞快思考补救的办法。
然而江辰接下来做的事情，却是让两人都懵了！
“都让开，别动，让我看看！”
说话间，江辰迅速走到陆吉旁边。
小心翼翼，将对方平放在地上。
听心跳，翻眼皮，脉诊……一套熟练得仿佛是老医师的操作。
让虎哥和凤姐两人当场愣住。
这还是他们眼中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少主吗？
两人对视。
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之色。
而且，很快。
两人便惊奇发现，江辰还真不是在装模作样。
他是真会啊！
半个时辰还没过，昏倒的陆吉，果然在江辰的预料下醒了过来。
虎哥故有此一问。
对此，江辰不愿做过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区区一点皮毛罢了，不足挂齿。”
说完，又扭头看向正躺在床上，刚刚醒过来的陆姬。
“咦？”江辰感到有些奇怪。
这孩子，明明睁着眼……怎么有点呆傻的样子？
……
陆姬彻底懵了。
她怀疑自己正在做梦。
还没有醒来。
因为，不久前的梦里，自己也是这般躺在床上，床边是快要记不清脸的母亲。
可细节方面，又和梦有所区别。
因为此时陪在她床边的，是那个在她心中，比虎爷和凤妈都还要可怕的大恶人。
正把着她的手腕，朝她露出关心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