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日,天气依旧炎热干旱。
整个大同府已经快一个月没下雨,地里的庄稼全耷拉着脑袋,一副被晒蔫的模样。
孙彪徐用力夹了夹马腹,追上前头的韩阳,满脸担忧道:
“大人,除了滋水、定安河,还有永宁堡周围的农田,其他地区屯田水利大多破败。
“若是再不下雨,今天的秋粮怕是要歉收了。”
韩阳顺着孙彪徐手指的方向望去,不少田地已经开始出现龟裂的迹象。
为了保住今年的收成,不少农户不不得去远在几公里外的滋水担水浇地。
虽是杯水车薪,但北境的军户们展现出了巨大的韧性,宛如一只只工蚁,往来在滋水河和田地之间。
“耐力、韧性都不错,就是吃不饱饭,身体差了些,平日里又没经过专业的操练。
“若是能将这些军户从田里解放出来,好好操练一番,都是好兵啊!”韩阳忍不住感叹一声。
魏护则在一旁补充道:“若能如永宁堡一般,兴修水利,在田间地头按‘田’字形打上灌井,这些军户灌溉定会轻松不少。
“如此一来,每天至少能抽出半天时间操练这些军户。”
“雷鸣堡附近数千亩屯田,修水利,打井,即便是用咱自己的工匠,没个两三千两银子也下不来。
“就这还不算雷鸣堡下属其他墩堡,若是都算上,恐怕得五六千两银子。”
孙彪徐一边拽着马缰绳,一边补充道。
他努力控制着战马,一直保持落后韩阳半个身位。
最近他跟韩阳其一看账册,对整个雷鸣堡的情况很是担忧。
韩阳心中同样忧虑,如今自己掌管偌大一个雷鸣堡,近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处处都要花钱。
手中没钱没粮食,确实难办事。
不过他却是面色平静,一夹马腹,朝前疾奔几步,高声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咱们先巡视各军堡。”
魏护是个乐天派,立马跟了上去,高喊道:“就是,难不成还能比当年咱们在永宁墩更难?”
孙彪徐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一扬马鞭,跟了上去。
见状,身后的张鸿功,尉迟雄,杨启安几人也是连忙跟上。
除了新安堡和驻马堡这两个大堡,雷鸣堡下面还管着长岭堡、朱成庄、茶王堡、等九处屯堡。
里头像王庄堡、鸦青山堡、多木堡这几个,是归新安堡管的。
韩阳每到一处墩堡,那些屯长、甲长都是拼命讨好。
不过韩阳上任雷鸣堡防守已有好几天时间,对这些恭维话早已免疫。
如今他看重的却是各个墩堡的治理情况。
令他担忧的是,如今各个屯堡情况大多十分糟糕。
田地抛荒,耕牛瘦弱,名册上的屯军大多跑了一大半,青壮更是难见,留在下面各个墩堡的大多是些老弱。
看到这场面,韩阳想不皱眉都难。
……
六月二十五日,韩阳带着一行人到了长岭堡。
管队官黄大有早恭恭敬敬候着迎接。
凭着跟韩阳之前的关系,冯宽被流贼杀死后,黄大有如愿转正,成为了长岭堡的的管队官。
黄大有之前还跟妻子感慨,自己四十多岁了还只是个小小旗长。
没想到自从韩阳崛起后,他便一路跟着沾光。
先是升任总旗,担任一堡贴对官。
后来更是跟进一步,升任试百户,成为一堡的一把手,一年之内,连跳两级。
如今黄大有对韩阳这个小了自己快二十岁的后生,竟生出一种知遇之恩的感觉。
对韩阳的话更是言听计从。
而韩阳重用黄大有的原因也很简单。
长岭堡地处要地,位于大同府跟宣府之间的交通要道。
堡就建在山坡上,西边是新安堡,两地互成犄角之势,地势险要。
堡墙周长一里零二百六十步,还包了青砖,由管队官带着五十多户军户驻守,还管着四座墩台。
一旦建奴自宣大入境,新安堡和长岭堡作为雷鸣堡两翼,首当其冲会跟鞑子兵遭遇。
因此韩阳必须将长岭堡交到一个熟悉的人手上。
进了长岭堡,韩阳对黄大有的工作整体上还是满意的。
之前被流贼破坏的街道已基本完成重建,堡内唯一的十字街,道路也明显修缮过。
堡内军户们虽穿着破破烂烂,但精神头看上去都还可以,显然是能吃饱饭的。
比其他堡军户的情况要强一些。
韩阳微微点头道:“黄管队做事还是得力。”
听到防守大人夸奖,黄大有难看的胖脸上再次浮现出标志性的笑容,咧出一嘴大黄牙,恭维道:
“都是防守大人领导有方,之前大人新开一堡,都能治理的如此出色。
“下官怎敢不用心,为了能将长岭堡治理好,下官还专门去永宁堡找何烈管队学习先进经验。
“这才有了些心得,回来加紧治理长岭堡。”
韩阳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黄管队,听说这长岭堡附近有个铁矿?”
后世的长岭堡是大同有名的葡萄和苹果产地,水资源也挺丰富,不过韩阳现在最惦记的,还是这儿有没有能打造兵器盔甲的铁矿。
黄大有想了想道:“确实有一个,在胡家沟那边,是赭石矿,品质还不错。
“就是开采不太方便,只有一些乡民偶尔去那儿挖点矿石用用,平时没什么人关注。”
赭石矿就是赤铁矿,外形多呈红褐色。
听了黄大有的话,韩阳心情愉快起来:“你带我去看看!”
……
从胡家沟回来,韩阳更高兴了。
据随行的人估计,那儿的赤铁矿储量差不多有两百万吨,含铁量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
这矿石一旦开采出来,不仅能满足雷鸣堡日常锻铁需求,还能蔚州方向销一些,挣下笔不菲得外快。
开采虽然有点困难,但韩阳身为一方主管,只多调派人手,完全可以大规模冶炼钢铁。
心情大好的他,还在黄大有等人的陪同下,还去长岭堡西北边的飞狐峪转了转。
那里树木四季常绿,郁郁葱葱,到处能看到狍子、獾子这类野生动物。
以后要是养马或者采药,绝对是个好地方。
……
整整花了一周时间,韩阳终于将雷鸣堡境内各个墩堡巡视了一遍。
估他估计,境内至少有七八万亩能耕种的土地和荒地。
而且这整片地完全由他说了算。
望着飞虎峪秀美的景色,韩阳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之前那么艰难的条件下,他都能把永宁堡治理好,同样也能把整个雷鸣堡治理好,在这世上站稳脚跟。
算算时间,明年六月左右,清兵就要打过来了,时间真的很紧啊。
记得在崇祯九年五月三十日,黄台吉派阿济格带领十万八旗兵攻打大明。
到了六月二十七日,阿济格把兵分三路,分别从喜峰口、独石口进犯大同。
到了九月八日,清军一路零元购,一共抢走了明朝将近十八万人和牲畜,还活捉了明军总兵巢丕昌。
清军抢得车马都装不下了,这才撤兵回去。
这是次规模浩大的入侵,算算时间不多了,特别蔚州是宣大重要的屯粮之处,到时清兵肯定会重点派兵劫掠。
到时出现在雷鸣堡下的清兵会有多少人?
一千,还是一万?
不论是流寇还是胡虏,韩阳都从心底厌恶。
这些人强盗为了一己私欲,奴役汉民族数百年,给整个中华民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自己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绝不会从贼降虏的念头。
兵临城下,大不了轰轰烈烈战死便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过从来到这个世界上,韩阳就一直在拼命,从一文不名的小兵,一直拼到现在的防守官之位。
他又岂甘心认命?
韩阳雄心勃勃,打算在明年清兵来临之前,编练出一只千人强军,钱粮不够,就去抢!
从奸商手里抢,从士绅手里抢,从土匪手里抢。
看着飞狐峪的方向,韩阳呼了口气,自己的未来,就从这里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