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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竺万金短命小组长 林千寻长发大美人(2)
这事很快传遍了全校。刘二娃幸灾乐祸地说:“活该!这种人当年级组长,丢的不仅是自己的人,还是郑校长的脸!”可王红梅心思细,她皱着眉头说:“你们说,郑校长会不会因为这个,把竺万金的年级组长给撤了?如果撤了,那谁来当?”
这个问题,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就有了答案。
成绩出来那天,是个大晴天。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操场上,把旗杆的影子投得老长。郑校长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他清了清嗓子,台下几百个学生和几十个老师鸦雀无声。
“现在我宣布,本学期期末考试,初三年级各科成绩。”
他念了一串数字。念到数学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初三三班数学,全县排名——”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三班的方阵上,“第一名。”
操场上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三班的学生跳了起来,帽子飞上了天,围巾甩成了彩带。刘二娃骑在张大勇脖子上,挥舞着拳头,像打赢了仗的将军。女生们抱在一起,又是笑又是哭,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一道道白印子。
东西哥哥站在队伍最前面,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他没有跳,也没有叫。可我们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郑校长宣读完表彰文件之后,又宣布了一个决定:“经校务委员会研究,免去竺万金同志初三年级组长职务,由甄东西同志担任。”
这一回,台下的掌声不再是稀稀拉拉的。老师们鼓得真心实意,学生们把手掌都拍红了。竺万金坐在教师队伍的最后一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年级组长当了不到一个学期,就这么灰溜溜地结束了。
散会后,郑校长把东西哥哥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郑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东西哥哥面前。
“小甄老师,这是期末的奖金。按照学校的规定,年级组长享受中层干部待遇,比普通老师高出八块钱。”
东西哥哥接过信封,摸了摸厚度,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谢谢校长。”他说。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郑校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甄,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理解。”
东西哥哥抬起头,看着郑校长。郑校长的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校长笑容,可眼神里有东西在闪烁。
“我理解,校长。”东西哥哥说。
郑校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东西哥哥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郑校长忽然又说了一句:“小甄,竺万金的事,谢了。”
东西哥哥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走廊上,亮堂堂的。东西哥哥站在走廊上,把信封里的钱抽出来数了数。数完了,他把钱装回信封,揣进中山装的内兜里,拍了拍,确保放妥帖了。然后,他大步流星地往教室走去。
他要请客。请我。
东西哥哥领了那笔比普通老师多出八块钱的奖金,回到教室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那笑容不是那种扬眉吐气的得意,而是一种淡淡的、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之后的平静。
“金娃子。”他把我叫到办公室,从信封里抽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都是两元的——那时候的两元钱可不小,能买十几个鸡蛋,或者割三斤肉。
“你把这钱拿到供销合作社去,全部买了红纸回来。这不是春节快到了嘛,咱们写春联到街上去卖。”
我接过钱,愣住了。两元钱买红纸?供销社的红纸五分钱一张,两元钱能买整整四十张!四十张红纸,裁成对联纸,能写多少副春联?我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算得脑袋冒烟。
“买那么多红纸,要写好多的对联哦?”
东西哥哥笑了,伸手在我小脑袋瓜上弹了一下:“叫你买你就去买嘛。明天正好逢场,咱们俩一起上街,看我怎么把这两元钱,变成很多钱。说好哈,赚了钱,哥哥请你吃重阳名小吃——松针小笼包子。”
一听说松针小笼包子,我的眼睛刷地亮了。贾家包子铺的松针小笼包子,那可是重阳镇一绝。包子皮薄得透光,馅儿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加了葱花姜末,最绝的是蒸笼底下铺着一层松针,蒸出来的包子带着一股松脂的清香味儿,咬一口,汤汁四溢,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好嘛。”我故意拿腔拿调地说,“谁叫我那么喜欢吃小笼包子呢……希望你写的对联有人买,不然,我就成了英雄白跑路,不要让我蜜蜂飞到图画里——吃不到花空欢喜!”
“那最好是饿狗看到光骨头——吃到嘴里空欢喜!”
“东西哥哥,我要去甄贤婆婆那里告你!说你欺负人家!”
“呵呵,金娃子,我怎么敢欺负你?咱们家都知道,金娃子在咱家里就是贾宝玉,谁也不敢惹的。因为得罪了老祖宗的心肝宝贝,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东西哥哥,你知道就好。千万不要说话不算话,到时可别怪我言之不预也!”
“去吧去吧,废话那么多。”他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对着桌上的白纸,开始琢磨对联的草稿。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翕动,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写一个词划掉,再写一个词又划掉。
我攥着那两元钱,一路小跑到了供销社。供销社的售货员是个胖大姐,看见我个小娃娃掏出两元“巨款”,吓了一跳,再三确认:“你屋大人晓得不?莫不是偷了家里的钱?”
“这是我东西哥哥的奖金!他让我来买红纸的!”我挺起胸膛,把钱的来历说得清清楚楚。
胖大姐这才放心,给我数了四十张红纸。红纸是用草纸染的,红艳艳的,散发着淡淡的染料味儿。我抱着一大摞红纸往回走,红纸比我还高,看不见前面的路,只能侧着脑袋从纸旁边看。
回到学校,东西哥哥已经把对联的草稿打好了。我凑过去一看,宣纸上写满了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其中一副对联被圈了好几圈,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五角星,显然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我歪着头念道:
“家有千书穷攻而不舍必成大器;学富四海苦读且无倦岂为小人?”
我念完了,挠挠头:“东西哥哥,这副对联,有些字我不认得。”
“哪个字不认得?”
“‘攻’字什么意思?‘攻而不舍’?”
“不是‘攻’,是‘攻’——‘攻书’的‘攻’,就是读书的意思。”他用手指在桌上比划着,“穷攻而不舍,就是家境虽然穷,可读书却不放弃。这样的人,必成大器。下联‘学富四海苦读且无倦岂为小人’,意思是学问像海一样深,还要刻苦读书不厌倦,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小人呢?”
我听得似懂非懂,可觉得这副对联念起来顺口,意思也好。东西哥哥放下笔,搓了搓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副对联,我有信心。郑家当年在无缺堂门口贴的‘善男信女爱老幼,坐北朝南卖东西’,靠的是气派。我这副,靠的是志气。”
第二天星期天,也是逢场天。
天还没亮透,东西哥哥就把我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古驿道上已经有了赶场的人——挑担子的、背背篓的、牵猪儿的、提鸡笼的,三三两两,络绎不绝。说话声、吆喝声、鸡鸣狗叫声汇成一片,热闹得很。
我们在大榕树下占了块好位置——就在七杀碑和无字碑旁边,人来人往的必经之路。东西哥哥把一块旧床单铺在地上,压上四块石头,然后把写好的春联一副一副地摆开。春联是昨晚在寝室里写好的,墨迹刚干,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东西哥哥的书法算不上大家,笔锋有些稚嫩,可一笔一划都认认真真,横平竖直,没有半点潦草。
太阳升起来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路过我们的摊子,都会停下脚步看一眼。有的看了就走了,有的会蹲下来,把对联念一遍。
第一个买主是个老大爷,戴着一顶旧毡帽,手里提着一串草药。他蹲下来,用手指着那副“家有千书”的对联,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一遍,念完了,抬起头看着东西哥哥。
“小伙子,这副对联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大爷。”
“这字嘛,一般般。”老大爷捋着山羊胡子,话锋一转,“可这词儿,好!‘家有千书穷攻而不舍’,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家那孙子,就是不肯读书。这副对联,我买了。拿回去贴在门口,让他天天看!”
他掏出五角钱,递过来。东西哥哥接过钱,双手把对联卷好,用一根稻草绳捆了,递到老大爷手里。老大爷接过对联,又看了看东西哥哥,问:“小伙子,你是镇上学校的老师?”
“是。我是重阳中学的数学老师。”
“好!好!”老大爷连说了两个“好”字,“咱们重阳镇的娃娃,有你这样的老师,是福气。”
老大爷拿着对联走了。东西哥哥看着手里那五角钱,嘴角弯了一下。他把钱叠好,放进兜里,然后抬起头,冲着街上来往的行人,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卖春联——手写春联——甄老师亲笔——”
这一嗓子喊出去,效果立竿见影。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有认得东西哥哥的学生家长,有来赶场的龙门镇老乡,还有正好路过的镇上的干部。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的夸对联写得好,有的说这年轻老师有才华,有的已经开始从摊子上挑自己喜欢的对联了。
不到一个时辰,三十副春联卖得只剩最后几副了。
东西哥哥一边收钱一边卷对联,忙得不亦乐乎。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对襟棉袄的老者缓步走了过来。他身材清瘦,背微微佝偻,却掩不住一身儒雅之气。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他在摊子前停下来,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对联,最后停在那副“家有千书”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东西哥哥都放下了手里正在卷的对联,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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