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儿……这就是上流社会的味道？”
阿左捂着鼻子，脚下的军靴踩进一滩粘稠的不明液体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这里是曙光城的地下排水系统主干道。
比起外城区那种单纯的腐臭，这里的味道更加复杂、诡异。混合着高档香水的残留、化学清洁剂的刺鼻，还有那种食物发酵后的酸味。巨大的圆形管道壁上生长着发光的变异苔藓，将这幽闭的空间映照得惨绿一片。
“别废话。”
走在最前面的影子头也没回，手中的匕首反握，在苔藓上划出一道浅痕作为标记。
“跟紧。迷路了没人捞你。”
管道错综复杂，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每隔几十米就有分岔口，有的通向居民区，有的通向工业区，还有的直通地底深处的处理厂。
“老二，看雷达。”
雷骁走在队伍中间，虽然手里端着枪，但另外一只手始终护着挂在他腰间的那袋子瓶盖——那是他们最后的家底。
赤野趴在石山宽阔的背上，手里捧着那个从狱警手里抢回来的战术平板。屏幕上满是雪花点，但在他的一通暴力拍打和精密调试下，终于显现出一幅断断续续的结构图。
“前面三百米。”
赤野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带着一丝兴奋的狠厉。
“有个压力阀节点。穿过去，就是内城核心区的地下维护层。不过……”
他顿了顿，那只红色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有东西在守着。”
“东西？”
阿右紧张地拉动枪栓，“人？还是狗？”
“不是活物。”
司妄走在最后，手里的频谱分析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是‘清道夫’。旧时代留下的自动维护机器人。负责清理堵塞物……和入侵者。”
话音未落。
“滋——滋——”
前方黑暗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械爬行声。
紧接着，十几点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红外线扫描仪。
“发现有机体垃圾。执行清除程序。”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几只体型像脸盘那么大的金属蜘蛛，从管道顶部、墙壁两、水面上，全方位无死角地爬了过来。它们的腹部挂着旋转的切割锯片，尾部则是喷射高压酸液的喷嘴。
“垃圾？”
赤野狞笑一声，单手举起微冲。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被叫垃圾。”
“开火！”
雷骁一声令下。
狭窄的管道瞬间变成了炼狱。
枪火在封闭空间里爆闪，震耳欲聋。
“当当当！”
子弹打在金属蜘蛛的甲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这些小东西速度极快，动作灵活，能在墙壁上如履平地。
一只蜘蛛绕过了火力网，直扑石山的后颈。
“小心！”
苏绵不在，没人会惊叫。
但这里有一群默契到骨子里的野兽。
石山连头都没回，只是猛地一低头。
趴在他背上的赤野，机械臂像是早就预判了轨迹一样，猛地探出。
“咔嚓！”
那只还没来得及落下的金属蜘蛛，被机械手死死捏住。
“给爷死！”
赤野五指发力。
金属扭曲的声音响起。蜘蛛内部的电路爆出一团火花，锯片疯狂空转了两圈，彻底不动了。
“扔前面！那是炸弹！”
司妄大喊。
赤野手一扬，将那团废铁狠狠砸向前方的蜘蛛群。
“轰！”
蜘蛛体内的动力核心爆炸，将周围的三四只同类掀翻在地。
“推进！”
雷骁端着霰弹枪，一边走一边轰。
这种狭路相逢的战斗，不需要瞄准，只需要火力覆盖。
队伍像是一把尖刀，硬生生在“清道夫”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分钟后。
地上铺满了一层金属残骸。
“呼……呼……”
阿左靠在管壁上喘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和污水。
“这帮铁疙瘩，比外面的变异兽还难缠。”
“别停。”
雷骁换上最后一个弹夹，眼神冷冽。
“这只是开胃菜。越往上走，防御越严。”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压力阀门前。
阀门是锁死的。上面闪烁着红色的电子锁光芒。
“司妄，开门。”
司妄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把精巧的电子解码器——也是从拘留所顺出来的。
他把探针插入锁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三级加密。需要两分钟。”
“两分钟？”
赤野看了一眼身后，“追兵还有五分钟到达战场。刚才的爆炸声肯定惊动了上面的防御系统。”
“那就守两分钟。”
雷骁转身，架起枪。
“谁也别想过去。”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管道深处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狗叫声。
那是城防军的搜索队。
“找到了！在那边！”
一道强光手电照了过来。
“砰！”
雷骁抬手就是一枪。
手电筒被打爆，持灯的人惨叫一声倒下。
“关灯！盲射！”
对面的指挥官大吼。
子弹在管道里乱飞，打在墙壁上发出咻咻的跳弹声。
“好了！”
司妄大喊一声。
“咔哒——嗡——”
沉重的圆形阀门缓缓转动，露出了一条向上的爬梯通道。
一股干燥、带着些许油墨味的空气从上面涌了下来。
“走！”
雷骁掩护着众人进入通道。
石山背着赤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阿左阿右紧随其后。
最后是雷骁。
他往身后的管道里扔了一颗延迟手雷。
“留给你们的礼物。”
他冷笑一声，关上了阀门，并在里面把锁芯彻底破坏。
“轰隆——”
脚下的地板震动了一下。
闷响声被厚重的金属隔绝在脚下。
雷骁转过身，看着眼前这条通往光明的竖井。
上方隐约透出一丝光亮。
那里是内城。
是顾如璋的地盘。
也是苏绵所在的地方。
“兄弟们。”
雷骁整理了一下领口那件沾满污水的警服，把枪插回枪套。
“把脸擦干净。”
“咱们是去接人的。别搞得像群要饭的。”
赤野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放心吧老大。”
“今晚，咱们就是这曙光城里，最体面的……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