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白蛇并没有起身迎接,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里那只盛着半杯猩红液体的高脚杯,指着长桌对面的空位。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像是一根丝绸滑过粗糙的桌面,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
“别客气。在这废土上,能凑齐这么一桌子像样的人,不容易。”
雷骁没有动。
他站在桌边,一只手依旧挽着苏绵,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离枪套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尺子,精准地丈量着从门口到主座的距离,以及周围阴影里可能潜伏的火力点。
“不坐了。”
雷骁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像是一块砸在盘子里的石头。
“我们是粗人,坐不惯这种软椅子。有什么话直说。”
“雷队长是个爽快人。”
白蛇笑了笑,仰头抿了一口酒。那红色的液体染红了他的嘴唇,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刚刚进食过的吸血鬼。
“既然这样,我就开门见山。”
他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要她。”
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掩饰。白蛇伸出一根修长得有些病态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苏绵。
“开个价。”
苏绵感觉挽着雷骁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硬得像铁块。她下意识地往雷骁身后缩了缩,那件红色的旗袍虽然美艳,此刻却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放在展台上的祭品。
“不卖。”
雷骁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别急着拒绝。”
白蛇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拍了拍手。
“啪啪。”
侧门打开。
几个侍者推着一辆餐车走了进来。餐车上没有食物,而是堆满了金灿灿的瓶盖,还有几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能量电池,甚至还有两把崭新的、连包装油纸都没撕掉的重型突击步枪。
“这些,只是定金。”
白蛇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地在第七小队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
“我知道你们缺钱,缺装备。那个红头发的小兄弟,腿还没好吧?我这里有最好的医疗舱。那个大个子,我看你的机枪枪管都红了,该换了吧?”
他最后看向苏绵。
“至于苏小姐。”
“跟着这群亡命徒流浪,睡在破车里,吃着发霉的饼干,这可不是美人该过的日子。留在我这,你是黑岩帮的女主人。我有温室,有花园,有干净的水,还有……你想象不到的安稳。”
这是一颗裹着糖衣的炮弹。
精准地打击着每一个人的软肋。
赤野坐在改装轮椅上,那只机械臂搭在扶手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他看着那堆物资,又看了看苏绵身上的旗袍。
确实。
这几天虽然苏绵没抱怨,但他看得出来,她跟着他们受了不少罪。如果有更好的环境……
“呸。”
赤野突然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那堆金灿灿的瓶盖旁边。
“拿这些破烂寒碜谁呢?”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一脸欠揍。
“老子这腿,是苏绵一口一口喂好的。你这破医疗舱,能有她喂的饭香?”
“就是。”
阿左在后面把枪栓拉得哗哗响,“我们是穷,但我们不瞎。把你那点臭钱收起来,留着买棺材板吧。”
白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群唯利是图的佣兵,竟然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看来,各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白蛇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一块白色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既然谈不拢生意,那就谈谈规矩。”
他把餐巾随手一扔。
那块洁白的布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盖住了一小块暗红色的地毯污渍。
“在黑岩哨所,还没有人能拒绝我的邀请。”
“咔咔咔。”
四周的窗帘后面,突然传出一阵密集的枪械上膛声。无数个红色的激光点,像是一群吸血的蚂蚁,密密麻麻地爬上了雷骁和苏绵的身体。
其中一个红点,正正地定在苏绵的眉心。
苏绵呼吸一滞。
她本能地想要闭眼,却被雷骁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睁眼。”
雷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冷静,带着一种让人疯狂的镇定。
“看着他。别让他觉得你怕了。”
苏绵强迫自己睁大眼睛。
她看着坐在长桌尽头的白蛇。那个男人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坐姿,仿佛周围那些致命的枪口都和他无关。
“雷队长。”
白蛇拿起刀叉,切开盘子里的一块带血牛排。
“我数三声。把人留下,你们走。或者……”
他把一块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你们全部留下,当化肥。”
“三。”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石山背上的弹药箱盖子已经打开了。影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盲区里。司妄的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扣住了一瓶绿色的毒气试剂。
“二。”
白蛇擦了擦嘴。
雷骁松开了挽着苏绵的手。
但他并没有把她推出去。
相反,他往前跨了一步,那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苏绵,将那些红色的激光点全部接到了自己身上。
“一。”
白蛇放下了刀叉。
“动手。”
这两个字刚出口。
“等等。”
一个清亮、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女声突然打断了这即将爆发的杀戮。
雷骁猛地回头。
只见苏绵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旗袍,虽然双腿在微微打颤,但她走得很稳。她一步步走到长桌前,在那张属于客人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不是说请吃饭吗?”
苏绵看着白蛇,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但绝对称得上挑衅的微笑。
“菜还没上齐,就要赶客人走?”
白蛇愣住了。
周围那些埋伏的枪手也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一直躲在男人背后的女人,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坐下来。
“苏绵!”
赤野急得大喊,“你疯了?快回来!”
雷骁没有喊。
他只是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孤零零坐在长桌一端的背影。
那是他的女人。
虽然在发抖,虽然在害怕,但她没有退缩。
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为他们争取时间,或者……争取一个谈判的筹码。
“有点意思。”
白蛇挥了挥手,那些红色的激光点暂时移开了要害部位,但依然锁定着众人。
“苏小姐果然是个妙人。”
他拿起酒瓶,亲自倒了一杯酒,放在转盘上,转到了苏绵面前。
“既然苏小姐赏脸,那就喝一杯?”
那杯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司妄的鼻子动了动。
“别喝。”
他在后面低声警告,“那是‘蛇吻’。高浓度的神经毒素混合剂。喝一口就能让你全身瘫痪,只能任人摆布。”
苏绵听到了。
她看着那杯酒。
紫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像是一只毒蝎的眼睛。
她伸出手,端起了酒杯。
“苏绵!”雷骁上前一步,手按在了枪柄上。
“没事。”
苏绵回头,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白蛇。
“帮主太客气了。”
她举起酒杯,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这酒太烈,我喝不惯。不过……”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微弱的蓝光在指尖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没人能看清。
那是净化的力量。
针对液体中的毒素结构,进行分子层面的崩解。
“既然是帮主的好意,我怎么能拒绝呢?”
她仰起头。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
将那杯足以毒倒一头大象的毒酒,一饮而尽。
“咕嘟。”
酒液入喉。
白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等待着那个女人倒下,等待着她像一条死鱼一样在地上抽搐。
然而。
一秒。两秒。十秒。
苏绵放下了空杯子。
她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是酒精的作用,而不是毒素。
她并没有倒下。
反而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酒渍,露出一个意犹未尽的表情。
“味道不错。”
她看着目瞪口呆的白蛇,笑容灿烂。
“就是有点甜。下次……记得少放点糖。”
全场死寂。
就连司妄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她竟然……瞬间净化了这种烈性毒药?
白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苏绵,像是真正看清这个女人。
“你……”
“我怎么了?”
苏绵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帮主,这饭还吃吗?不吃的话,我们要回家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下摆,动作优雅得像个女王。
“毕竟,我的男人们……脾气都不太好。饿久了,可是会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