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了黑岩哨所。
小院的大门紧闭,两盏风灯挂在屋檐下,洒下昏黄而温暖的光。
院子中央那张铺着红格子桌布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除了红烧肉,还有烤变异羊腿、清炒野菜,甚至还有一盘在这个季节极其罕见的凉拌西红柿(那是苏绵用异能催熟的)。
当然,主角是那两坛子泥封的“火云烧”。
“来!干了!”
阿左像个土匪一样,抱着大海碗,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庆祝咱们诊所开业大吉!日进斗金!”
“干!”
众人举杯。
酒液如火,入喉烧心。
这酒比之前的威士忌还要烈,带着一股废土特有的粗犷和辛辣。
苏绵只喝了一小杯,脸就已经红透了。
她坐在雷骁和赤野中间,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那种微醺的感觉很好。
世界变得柔软了,周围那些原本冷硬的面孔,此刻看起来都那么亲切可爱。
“苏绵。”
赤野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酒碗,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真的不打算嫁人吗?”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热闹的酒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假装抿着酒,其实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是他们心里藏得最深、也最不敢问的问题。
苏绵虽然现在跟着他们,但她毕竟是纯净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资源。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比如像曙光城那样的大基地,或者某个更有权势的领主……
她会走吗?
苏绵眨了眨眼,脑子有些迟钝。
“嫁人?”
她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嫁给谁啊?”
“比如……那个什么城主?”阿右试探着问,“或者小白脸医生?”
“谁是小白脸?”司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里捏着酒杯,指节泛白。
苏绵摇摇头。
她放下酒杯,双手托着腮,目光在这一圈男人脸上扫过。
“我不嫁人。”
她傻笑了一下,声音软软糯糯的。
“我有你们就够了呀。”
她指了指阿左阿右。
“你们会逗我开心,还会给我找鸟蛋。”
指了指石山。
“石山大哥会给我刻木头,背着我过河。”
指了指影子。
“影子会把最好的宝石给我,还会教我用刀。”
指了指司妄。
“司医生虽然凶,但是会给我糖吃,还会给我洗头。”
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身边的两个人身上。
“赤野……”
她伸出手,戳了戳赤野那条打着石膏的腿。
“虽然脾气臭,嘴巴毒。但是……他为了救我,腿都断了。”
赤野的脸瞬间爆红,把头扭到一边,嘟囔着:“老子那是……那是失误!”
苏绵笑了笑,然后转过身,面向雷骁。
雷骁一直在喝酒。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始终锁在她身上,深沉得让人心慌。
“还有队长。”
苏绵凑近了一些。
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队长最好了。”
她伸出双手,捧住了雷骁的脸。
众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可是老虎的脸!平时谁敢摸一下?
雷骁没有躲。
他任由那双柔软滚烫的小手捧着自己的脸,甚至微微低下了头,配合她的高度。
“哪里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被酒意浸染的磁性。
“哪里都好。”
苏绵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眉心的那道川字纹。
“就是……老是皱眉头。”
她像是有些不满,嘟起嘴,“以后不许皱了。都要变老头了。”
雷骁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粉色的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索吻。
他感觉体内的血液在沸腾,某种一直被压抑的渴望正在疯狂叫嚣。
他想吻她。
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
宣誓主权。
告诉全世界,她是他的。
但理智拉住了最后一根弦。
这里还有其他人。
而且……她醉了。
趁人之危,不是他的风格。
“好。”
雷骁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
“不皱了。”
他答应得异常温顺。
“哇哦——”
阿左阿右发出起哄的怪叫声。
“老大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说皱眉头显威严吗?”
“就是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雷骁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喝你们的酒。再废话明天加练。”
两兄弟立刻闭嘴,埋头苦吃。
酒过三巡。
大家都有些醉了。
苏绵趴在桌子上,已经快要睡着了。
“送她回去吧。”
司妄推了推眼镜,虽然他也喝了不少,但依然保持着清醒,“这外面风大,别吹感冒了。”
“我送。”
雷骁站起身。
他没有叫醒苏绵,而是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搂住她的背,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唔……”
苏绵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雷骁抱着她,穿过院子,走上阁楼。
楼梯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阁楼里很安静。
月光透过蓝色的窗帘洒进来,温柔得不像话。
雷骁把苏绵放在那张大床上,替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女人。
她真的很小。
在这张巨大的铁艺床上,只占了小小的一角。
但就是这么个小小的女人,却填满了这栋空荡荡的房子,也填满了他空荡荡的心。
“苏绵。”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苏绵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雷骁看着那只手。
他低下头,在那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克制的吻。
“晚安。”
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轻轻抽回手,放下帘子。
走下楼。
院子里,兄弟们还在拼酒。
看到雷骁下来,赤野举起酒杯,眼神有些迷离。
“老大。”
赤野喊了一声,“咱们……是不是真的有个家了?”
雷骁走过去,端起自己的酒碗,和赤野碰了一下。
“是。”
他仰头饮尽。
“她在这了,这就是家。”
风铃在二楼的窗台上轻轻摇晃。
这一夜。
黑岩哨所的月光,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