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陛下急递!”
玄甲军统领风尘仆仆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托起两枚火漆密筒。
而在殿外,数十辆满载着辽东紫貂裘、长白山极品雪参以及长孙皇后亲手缝制的大氅的马车,正静静地停在秋风之中。
李承乾随手拢了拢身上的常服,指尖在两枚密筒上轻轻掠过。
一枚加盖着尚书省的官印,是关乎西域军政大局的圣旨。
另一枚则是用火漆封得死死的。
武照极具眼力见地捧上一盏热气腾腾的红枣枸杞茶,低声揣度:“殿下,陛下定是忧心您的病体,这封家书……”
“不用看也知道父皇写了什么。”
李承乾毫不犹豫地将那封承载着老父亲满腔柔情与絮叨的家书拨到一旁,连火漆都未曾动一下。
装病固然是为了让李世民心疼,但作为一个太子,此刻他眼中更容不下一丝一毫的儿女情长。
铮的一声,李承乾拔出腰间匕首,干脆利落地挑开了尚书省的公文密筒。
明黄的绢帛在案几上豁然展开。
目光如炬,一目十行。
“废高昌,置西州、庭州……”李承乾轻声念出这几个字,长笑出声,“父皇果然懂孤!这西域的棋局,终于彻底盘活了!”
家书可以不理,但天下的版图,必须寸土必争。
时间在金戈铁马的肃杀中飞速流逝。
高昌国的旧势力在唐军秋风扫落叶般的肃清下彻底烟消云散。
九月二十一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朝廷新任命的安西都护乔师望,带着李世民的重托与大批文官武将,历经日夜兼程,终于抵达西域前线。
交河城,这座矗立在两河交汇之处的黄土悬崖上的千年古城,在这一日迎来了它历史上最巅峰的时刻。
李承乾未披大氅,一袭冷硬的明光铠在刺目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杀机。
他负手立于交河城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列阵如林的十万大唐锐卒。
刀枪如雪,气吞万里。
“臣乔师望,叩见太子殿下!”乔师望快步上前大礼参拜,眼中满是敬畏。
“乔大人免礼。”李承乾微微抬手,“父皇命你来接手西域,便是将大唐的西大门交托于你。孤今日率军于此,助你一臂之力。”
“传孤军令!即日起,我大唐于交河城设置安西都护府!统辖西州、庭州及西域诸国都督府!留精锐兵马两万镇守,敢有犯我大唐天威者,虽远必诛!”
“诺!!!”
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出。
李承乾反手将一枚沉甸甸的纯金都护大印递到乔师望的怀中。
“乔师望,你是首任安西都护。孤要把这大唐的战旗,永远插在安西的城头上。你,可以做到吗?”
“臣万死不辞!誓与安西共存亡!”乔师望捧着大印,热血沸腾,重重叩首。
这一刻,历史的车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自两汉衰微、中原陆沉之后,西域东部那片广袤无垠的领土,经历了数百年的割据与战火,终于在此刻,再次死死地握在了中央政权的手中。
安西都护府的建立如同一颗定海神针,狠狠地钉在了西域的咽喉之上。
此时此刻,站在这交河城的城墙上,大唐帝国的基本疆域,已然彻底奠定。
若有一双俯视苍生的眼,便能清晰地看到,那面代表着华夏巅峰文明的赤色龙旗,正在勾勒出一幅前无古人的壮丽画卷——
大唐的疆域,东起烟波浩渺的苍茫大海,兵锋直指高句丽。
西跨流沙,直达焉耆重镇,扼守丝路咽喉。
南边尽扫瘴气,饮马林邑古国。
北出雁门,威压无垠大漠,令突厥胡虏闻风丧胆。
《旧唐书》有载,此时之大唐,凡东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一万九百一十八里。
领土之广袤,远超横扫六合的强秦,盖过威加海内的大汉,李世民天可汗之名响彻寰宇。
自汉末大乱、三国纷争、两晋衣冠南渡,再到南北朝的百年乱世,中原政权与这片广袤西域的联系曾无数次被鲜血与黄沙掩埋。
五百年的风雨激荡,五百年的干戈寥落。
而今,中原政权再次与这个庞大的世界实现了强有力的连通。
不用多久,交河城外将不再只有玄甲铁骑的马蹄声。
那条被战火阻断的丝绸之路将重新焕发生机,清脆的驼铃声会伴随着数以万计的商旅,将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送往遥远的波斯、大食乃至更远的西方。
大唐这个名字,将随着这些商旅的足迹,远播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今后漫长的一千四百多年里,这个伟大的名号,将成为不朽的记忆,深深烙印在一代代世人的脑海里,让所有流淌着华夏血液的子孙,在提起这两个字时,胸膛里永远激荡着无与伦比的骄傲。
夕阳如血,将交河城染成了一片壮丽的金红。
李承乾独自站在城墙边,任由狂风吹卷着他的常服。
他缓缓伸出手,摸着那粗糙的夯土城砖,感受着历经千年风霜的冰冷与坚硬。
曾经,他只能在泛黄的史书上、在博物馆冷冰冰的玻璃展柜前去想象那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世,去背诵那些冰冷却又让人血脉偾张的疆域数字。
那是他作为赵珩时,无数次在深夜里为之叹息、为之神往的华夏遗梦。
而现在,他是李承乾。
他不再是历史的旁观者,他是历史的执笔者。
到了这个份上,任务便不再只是任务,更用自己的双手亲自推开了那个空前绝后的大唐盛世的厚重大门。
他又何其有幸,能以大唐储君的身份,亲眼见证并亲手缔造这样一个伟大的时代。
能让千载之后的人们在翻开唐史时,看到他李承乾留下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殿下……”武照不知何时拿了一件李世民刚送来的紫貂裘,轻轻披在李承乾的肩上,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尊崇,“风大了,您的身体……”
李承乾没有回头,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貂裘。
“孤没有病。”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对武照说,又像是在对数百年后那个叫赵珩的灵魂宣告。
来都来了,若是把西突厥也一起打了呢?
反正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这西突厥不过是墙头草,若是能打下来当做给李世民的礼物,也算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一片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