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次郎瘫坐在地上。
他的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堆在榻榻米上。
嘴唇哆嗦,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含混的气音,
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座万丈仙山的画面,浮现出那个站在山巅的金色身影,浮现出那百条灵脉和一条仙脉。
这还怎么追??
他睁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
尾灯都看不到了,追你马呢?
他猛地抬手,
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脸上立刻浮起五道红印。
然后又扇了一巴掌,又扇了一巴掌,
扇完脸之后开始扇自己的头,
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得自己头发散乱,眼眶发红。
他停下手,仰面躺倒在地上,
盯着天花板,双眼空洞,一动不动。
…
张磊像条死狗一样趴在黑风洞废墟里。
他的脸贴着地面,碎石和灰尘粘在他脸上,头发上落满了灰白色的粉末。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一条一条的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四肢摊开,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整个人嵌在碎砖烂瓦堆里。
眼神空洞,没有焦点,没有光泽,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
他盯着面前的一小块地面,那块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和碎屑,
但他看得格外认真,像是在那块地面上找什么东西。
嘴里喃喃:
“仙山……仙山……”
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嘴唇几乎不动,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一遍又一遍,像是卡住的唱片,在同一段音轨上反复循环。
“仙山……仙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像一盏油灯在慢慢熄灭。
最后变成无声的呜咽。嘴唇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只有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断裂。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
就是没有管住自己的二弟,搞了陈玄的女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扎进去又拔出来,拔出来又扎进去。
他恨不得现在捉住自己二弟,
一拳又一拳的锤死它!
他的手动了一下,手指蜷起来,握成拳头,然后又松开,又握紧,青筋在手背上鼓起来。
但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拳头只是在地上蹭了蹭,蹭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
苏晚晴蜷缩在角落。
她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双手环抱着小腿,额头抵在膝盖上。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颤抖,而是一种细密的、持续的抖动,像
秋天的树叶被风吹着,怎么都停不下来。
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白,是惨白,是那种没有一丝血色的、像死人一样的白。
嘴唇哆嗦,上下两片嘴唇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哒哒声。牙齿在打颤,咬都咬不住。
眼泪无声地流。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泣哽咽,是无声的。
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膝盖上,把裤子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
一滴接一滴,没有断过。
她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一座仙山。
错过了一个传奇。
错过了一个她永远无法企及的未来。
她的手指抓紧了自己的手臂,
指甲嵌进肉里,留下深深的红印。
但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疼已经盖过了一切。
…
赵铁柱和王胖子抱在一起。
两个人像两只受惊的刺猬一样挤在角落里,
四条手臂互相搂着对方的肩膀和后背,搂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两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赵铁柱抖得厉害一些,
王胖子抖得轻一些,但两个人贴在一起,
抖动的频率互相传递,分不清是谁在抖。
浑身发抖。
牙齿打颤,膝盖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两个人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光,
瞳孔散大,眼神涣散,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灯。
嘴里一直念着:
“不退水帘洞就好了,不退……不退!!!”
赵铁柱的声音尖细,带着哭腔。
王胖子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一块石头。
两个人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
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念经,
又像是给自己念悼词。
“不退水帘洞就好了……不退……”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赵铁柱的眼泪流下来,王胖子的眼泪也流下来。
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
九曲盘恒洞府。
周天正拍案而起。
他的手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体笔直地站着,
眼睛盯着面前的光幕,目光灼灼,像是在燃烧。
“哈哈哈,好好好!!!”
笑声洪亮,在整个洞府里回荡。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大声,一个比一个用力。
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嘴角咧到最大,
眼睛眯成一条缝,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水帘洞……从此不可同日而语。”
他说完这句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赵铁山也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很快,椅子往后滑出去半尺,差点翻倒。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激动。
血液涌上脸颊,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九品仙山!猴群全部筑基!老猴子渡劫成仙!陈玄金丹!”
他一条一条地数,每数一条就顿一下,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数到最后陈玄金丹四个字的时候,他
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孙明德抚掌大笑。
两只手掌一下一下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身体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从今天起,水帘洞就是世界第一洞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不是第一洞府之一,是第一洞府,没有之一。
李青竹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
不是大笑,不是狂笑,是一抹淡淡的笑。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的冷意融化了一些,露出一丝温度。
她没有说话,但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望道笑得合不拢嘴。
他的嘴巴张开着,怎么也合不上,两排牙齿露在外面,笑声从喉咙里不停地往外冒。
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哈哈哈!我龙国出仙山了!出真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龙国,出仙山了。
出真仙了。
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说,每说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有劲。
秦浩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脸色和苏晚晴一模一样,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睛盯着光幕,盯着那座万丈仙山,
盯着那个金色的身影,瞳孔缩得很小很小。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全世界的玩家,都在看着那座万丈仙山。
樱花国的玩家不说话了。
阿三国的玩家不说话了。
鹰国的玩家也不说话了。
所有的频道都安静了,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都在看着那个站在山巅的金色身影,
看着那群沐浴在七彩光芒中的猴子。
金色的身影站在最高处,一动不动,像一柄插在山巅的剑。七
彩的光芒从仙脉里涌出来,笼罩着每一只猴子,
猴子们的毛发在光芒中闪闪发亮,眼睛亮得像星星。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水帘洞,从今天起,不再是野猴窝。
那个破败的、被所有人嘲笑的、连一只像样的妖兽都没有的野猴窝,
从今天起,不复存在了。
它是仙洞,是仙山,是花果山水帘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