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洞前,猴群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年轻猴子们手里的木棒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根接一根,像是什么东西在接连倒下。
小猴子们缩在妈妈怀里,把脸埋进毛茸茸的胸口,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死死闭着眼睛,浑身抖得像筛糠。
老猴子们握着石棒的手在发抖,指关节泛白,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嘴巴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十万妖兽。
上千金丹。
元婴妖将。
洞主级别妖王。
这四个数字像是四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这股力量,足以踏平任何一个中型洞府,
甚至一些大型洞府都扛不住。
那些有阵法守护、有大妖坐镇的大型洞府都未必挡得住,
水帘洞,一个刚刚崛起不到一个月的小洞府,怎么扛?
拿什么扛?
李凯双腿发软,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
他扶着石壁才没倒下,手掌贴着冰冷的石头,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石壁上留下湿漉漉的汗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上下牙齿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他喃喃道,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洞主级别……那是什么修为?元婴?化神?还是渡劫?”
他不敢想,不敢想那种级别的存在有多强。
他只知道陈玄再强,
也只是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打洞主级别,差了多少个大境界?
五个?六个?
还是七个?
他不敢算,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疼也不觉得疼。
林晓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
下唇被咬破了一个口子,渗出血来,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她也没有擦。
她握紧木棒的手在发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胳膊,但她的眼神没有退缩。
她看着陈玄的背影,那个站在妖王尸体上的男人,
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他的战棍依然握得紧紧,
像是扎根在那里的石柱,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林琳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手指攥得发白。
她的整个小身板都在发抖,从肩膀抖到膝盖,衣角被她扯得变了形。
她的小脸煞白,嘴唇咬出了血,血丝挂在嘴角,但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有流下来。
因为哥哥说了,不能哭。
她仰着头,看着哥哥的背影,那个背影很大,大到能挡住整个世界,
大到让她觉得只要哥哥还在,天就不会塌。
马元帅握紧石棒,面色凝重如铁。
它活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它经历过洞府最辉煌的时候,也熬过最破败的日子。
但今天这样的场面,它也是第一次见。
十万妖兽,上千金丹,元婴妖将,洞主级别妖王。
它浑浊的眼睛扫过那片翻涌的妖云,每一道闪电劈下来,都能照出密密麻麻的黑点。
这股力量,足以踏平任何一个洞府,
.......
陈玄站在妖王的尸体上,看着那道血红色的公告。
妖王的尸体还温热着,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他低头看了一眼公告上的数字,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
这狗系统如此不要脸,
居然不讲武德。
十万妖兽,上千金丹,元婴妖将,洞主级别妖王。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数字念了一遍,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
洞主级别的妖王,那是至少地仙境界的存在,
地仙,比他高了多少境界??
根本不是他现在能对抗的。
他握紧战棍,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掌心传来刺痛,有血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妖王的尸体上。
疼,但他没有松手。
他没有退。
他不能退,不敢退,也不想退。
身后是他的家。
那个他一手重建起来的水帘洞,瀑布还在流,灵泉还在冒泡,洞府里的石桌石椅还是温热的。
身后是他的猴子,那些缩在妈妈怀里发抖的小猴子,
那些握着石棒手在抖的老猴子,
那些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年轻猴子。
身后是他的妹妹。
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缓缓塌下去。
气息从鼻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
他从妖王尸体上跃下,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落在猴群面前。
他转过身。
面朝猴群和众人,背朝那片翻涌的妖云。
沉默了三秒。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那些眼睛看着他——有恐惧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不敢看那片妖云,只敢看着他;
有绝望的,瞳孔涣散,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
有期待的,眼睛里还留着一丝光,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有信任的,目光坚定,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座山。
每一双眼睛,都让他心里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攥了一把。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在他们耳边说话一样清楚。
“怕不怕?”
没人回答。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怕。我也怕。”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十万妖兽,上千金丹,元婴妖将,洞主级别。全世界都说我们完了。说水帘洞完了,说野猴窝该被踏平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目光再次扫过人群,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灼热的、燃烧的东西。
“但怕有用吗?”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怕,妖兽就不来了吗?”
又提高了半度。
“怕,它们就会放过我们吗?”
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平静了,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像是铁锤砸在砧板上。
“不会。”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两个字。
“它们会来。会踏平我们的家。会杀死我们的同伴。会毁掉我们的一切。”
他握紧战棍,棍身的金色纹路重新亮起来,
像是被他的体温唤醒了一样,
一道一道地亮起来,从棍尾一直亮到棍尖。
金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分明。
“所以,我们不能怕。”
他的声音沉下来,沉到每一个人的胸腔里,像是有人拿锤子在胸口敲了一下。
“今天,就算死,我们也要站着死。”
他抬起战棍,棍尖指向天空。金色的光芒在棍尖炸开,像是一道闪电劈向苍穹。
“水帘洞,不灭!”
四个字从他的胸腔里吼出来,声音在峡谷里回荡,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一重一重地叠在一起。
猴群沉默了三秒。
三秒钟,像是三年那么长。
然后,一只老猴子站起来。
它的动作很慢,膝盖嘎吱响了一声,腰弯了很久才直起来。
它举起石棒,石棒上坑坑洼洼,满是岁月的痕迹。
它张开嘴,嗓子嘶哑得像是破风箱,但它喊出来的两个字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
“死战!”
又一只年轻猴子站起来。
它的动作比老猴子快得多,
噌的一下就窜起来了。
它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木棒,握紧,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喊:
“死战!”
再一只。
又一只。
一只接一只。
“死战!”
“死战!”
“死战!”
吼声震天动地,从水帘洞前传出去,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又弹回来,变成更响的回声。
恐惧被决意取代,那些发抖的手不再抖了,
握紧武器的手指关节泛白,但稳得像铁钳。
退缩被勇气取代,那些往后退的脚不再退了,
往前迈了一步,踩在石阶上,稳当当的。
那些耷拉的脑袋重新昂起来,
像是有人把它们的下巴托起来了一样,一个一个地昂起来,
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那片妖云。
空洞的眼睛重新燃起火光,那火光不大,
但够亮,亮到能从眼眶里看出来,亮到能在瞳孔里映出对面山崖的影子。
马元帅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
它转头,看向远方。
那片妖云还在翻涌,比刚才更近了。
云层里的闪电越来越密,雷鸣声越来越大,轰隆隆地滚过来,
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十万妖兵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它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王……老奴看来,等不到您归来的一天了。”
它握紧石棒,身上的气息开始攀升。
枯瘦的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一股沉闷的、厚重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浑浊的眼睛逐渐清明,像是有人把蒙在眼睛上的灰擦掉了一样,目光变得锐利,
变得有神。
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脊椎一节一节地撑起来,嘎巴嘎巴地响,
最后站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但水帘洞,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容别人来摧毁!”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