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分完了，猴群也醉了。
议事厅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猴子。
有的抱着酒碗呼呼大睡，碗还扣在肚子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有的靠在一起打呼噜，一个比一个响，此起彼伏，像是在比赛。
有的还在说梦话，吱吱呜呜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偶尔还蹬蹬腿，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老猴子们躺在干草堆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睡得香甜。
那笑容里有皱纹，有白发，有泪水干涸后的痕迹，但更多的是某种久违的安宁。
有的老猴子睡梦中还在咂嘴，仿佛酒香还在舌尖流淌。
马元帅也喝了不少。
它没有像其他猴子那样躺倒，而是靠在石壁上，浑浊的眼睛半闭着，嘴角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它很久没有笑过了，久到它自己都快忘了笑是什么感觉。
陈玄站在议事厅中央，环顾四周。
月光从洞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一地熟睡的猴子身上，
落在它们安详的脸上。
酒坛空了，碗散落一地，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酒香。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才是水帘洞该有的样子。
不是破败，不是荒凉，不是死气沉沉。
而是热闹，是安宁，是家的感觉。
他正要弯腰收拾那些散落的碗筷，马元帅突然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此刻竟然透出几分清明。
“小子。”它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不再那么沙哑含混，“你过来。”
陈玄闻言一愣，然后直起身，走过去，蹲在它面前。
马元帅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认可，有感激，还有一些陈玄读不懂的东西。
“你来水帘洞多久了？”它问。
陈玄想了想，认真答道：“快半个月了。”
“半个月……”马元帅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目光望向远处，望向那些熟睡的猴子，望向议事厅的石壁，望向洞顶洒下的月光。然后它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陈玄：
“半个月，你做了多少事？”
它不等陈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每说一句，它就伸出一根手指。
“疏通灵泉，让我们喝上了活水。”
“修缮山门，让洞府不再漏风。”
“打扫议事厅，让这里能坐人。”
“修补猴舍，让猴子们有地方睡觉。”
“开垦灵田，种植灵谷，让我们吃上了饱饭。”
“喂养猴群，照顾老弱病残。”
“传授修炼，让年轻猴子们有了盼头。”
“斩杀来犯的妖兽，保护了我们的安全。”
“酿出猴儿酒，让我们重温百年前的味道。”
它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看着陈玄。
浑浊的眼睛里，是满满的认可，是那种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认可：
“这些事，之前那些人类，一年都做不到一件。你半个月，全做了。”
陈玄笑了笑：“应该的。”
马元帅摇摇头，语气很重：“没有什么应该。你做这些，猴群都看在眼里。”
它慢慢站起身，动作有些艰难。
陈玄伸手想扶，被它摆手拒绝。
它站直身体，环顾四周那些熟睡的猴子，看着它们安详的睡脸，
听着它们均匀的呼吸声。然后它又看向陈玄，直视陈玄的眼睛：
“等下，我要宣布一件事。你等下来议事厅。”
陈玄闻言一愣，
但没问是什么事。
他只是点点头，应道：“好。”
———
一个时辰后。
猴群陆续醒了。
酒劲过去，它们一个个揉着眼睛爬起来，有的还打着哈欠，有的伸着懒腰，有的挠着脑袋，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但很快，它们就发现气氛不对。
马元帅站在石台上，神情严肃。
所有猴子都安静下来，按照顺序聚集到议事厅。
老猴子们坐在最前面，盘腿坐在干草上，神情庄重。
年轻猴子们站在后面，规规矩矩，不敢出声。
小猴子们蹲在角落里，好奇地东张西望，但也不敢乱动。
李凯和林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气氛很严肃。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安静地站着。
陈玄站在中央。
小六耳蹲在他肩膀上，刚刚睡醒，小脑袋还迷糊着，但也被这气氛感染，不敢吱声，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马元帅走上石台，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只猴子脸上扫过。然后，它缓缓开口。
它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百年来，水帘洞没有长老管理。”
它顿了顿，继续道：
“百年来，猴群各自为政，一天天败落。”
“百年来，没有一个人类，真正把这里当家。”
它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陈玄身上：
“但这个人，他做到了。”
所有猴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认可，有感激。
老猴子们的目光最复杂，因为它们经历过太多，
见过太多所谓的人类。
但此刻，它们看着陈玄，目光里是认同。
马元帅继续道，声音越来越高：
“他疏通灵泉，让我们喝上了活水。”
“他修缮洞府，让我们住上了干净的地方。”
“他开垦灵田，种植灵谷，让我们吃上了饱饭。”
“他斩杀妖兽，保护了我们的安全。”
“他酿出猴儿酒，让我们重温百年前的味道。”
每说一句，猴子们的眼神就亮一分。
说到最后，所有猴子的眼里，都满是感激和敬佩。
有的老猴子眼眶又红了，有的年轻猴子握紧了拳头，
有的小猴子虽然不太懂，但看着陈玄的眼神也变得亮晶晶的。
马元帅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然后，它郑重宣布：
“今日，我以水帘洞长老的名义，正式任命陈玄为水帘洞第七长老！”
“从今以后，他有权管理猴群，有权任命职位，有权处置洞府事务！”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全场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猴子都愣住了一瞬，然后——
轰的一声，议论声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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