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国,皇城大殿。
大殿内金碧辉煌,粗大的楠木柱子上雕刻着繁复的盘龙花纹。
胡季犛身穿一袭紫金蟒袍,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右侧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对成色极佳的翡翠核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陈少主穿着并不合身的龙袍,整个人瑟缩在宽大的龙椅里。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声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胡季犛的亲信将领胡一帆跨过高高的门槛,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
“启禀相国大人!边境传来加急军情!大明安王朱楹的军队,已经越过南掌国边界,正式进入我安南地界!”
胡季犛停止转动翡翠核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终于来了。”胡季犛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他们带了多少人马?配备了多少火器?”
胡一帆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屑的笑容。
“回相国的话!末将派出的探子查得清清楚楚。大明安王仅仅率领了三万步兵!而且,这三万人根本没有配备大明神机营的火铳,全都是些拿着刀枪剑戟的冷兵器步卒!”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变化。
胡季犛愣了片刻,随即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狂妄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三万步兵?连火铳都没有?”
胡季犛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本相还以为大明皇帝会派十万铁骑来兴师问罪!弄了半天,就派了个乳臭未干的皇子,带着三万叫花子兵来送死!真是天助我也!”
坐在龙椅上的陈少主听到这番话,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原本在心中疯狂祈祷。
他期盼着大明天朝能派出威武之师,带着毁天灭地的火炮和火铳,一举击溃胡季犛的叛军,将他这个傀儡皇帝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他甚至连迎接大明皇子的说辞都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得知对方只有区区三万人,且没有任何火器优势后,陈少主心中的希望瞬间破灭。
巨大的落差让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阵阵发黑。
胡季犛止住笑声,站起身来。
他魁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到龙椅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少主,眼神中充满戏谑。
“陛下,您听到了吗?”
胡季犛伸手拍了拍陈少主那苍白的脸颊,力道极大,发出清脆的声响,“您日盼夜盼的大明救兵,就只有这点能耐。看来,大明皇帝根本没把您这位安南国君放在眼里啊。”
陈少主屈辱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胡季犛收回手,转身看向胡一帆。
“大明军队无故犯我安南边境,这可是侵略之举。”
胡季犛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弧度,“传本相命令,以陛下的名义拟定一道圣旨,向天下昭告大明军队的暴行。这带头对抗大明天朝的罪名,自然要由咱们这位英明的陛下全权承担了。”
陈少主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
他张开嘴想要反驳,却在触及胡季犛那充满杀意的眼神时,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道圣旨一旦发出,他就会成为大明帝国的死敌,彻底断绝了最后一条退路。
胡一帆领命,随即站起身,凑到胡季犛身边压低声音。
“相国大人,明军要想深入腹地,必经落魂谷。那地方两侧全是悬崖峭壁,地势极其险要。末将建议,直接在那里设伏,将他们一网打尽!”
胡季犛满意地点头。
“好主意。传令下去,立刻调遣十万精锐大军,连夜赶赴落魂谷设伏!准备好滚石檑木和强弓硬弩。本相要用十万大军,把这三万明军碾成肉泥!”
胡季犛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他一把揪住胡一帆的衣领,语气变得极其森寒。
“你给本相听清楚了!底下的士兵可以随便杀,但那个大明安王,必须给本相抓活的!”
胡一帆一愣,有些不解。
“相国,刀剑无眼,万一伤了那安王……”
“本相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算用人命填,也要把他生擒!”
胡季犛一把推开胡一帆,目光狠厉:“大明皇帝朱元璋出了名的护犊子。只要我们把安王活捉,捏在手里当人质,朱元璋那个老匹夫一定会抓狂!到时候,我们不仅能逼大明退兵,甚至能要挟他割让边境的城池给我们!这才是本相的最终目的!”
胡一帆恍然大悟,连连拍马屁。
“相国神机妙算!末将这就去办!”
胡一帆转身大步离去。
胡季犛重新走回太师椅前。
他看着瘫软在龙椅上的陈少主,冷冷开口。
“陛下,下个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犬子与公主殿下的婚事,就定在那一天了。”
陈少主瞳孔骤缩。
胡季犛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等大婚一结束,陛下也该写一份禅让诏书了。毕竟,这安南国的江山,需要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来坐。您觉得呢?”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陈少主的心理防线。
他很清楚,完婚之日,就是胡季犛篡位之时,也是他被秘密处死之日。
画面一转。
安南境内的落魂谷。
两侧的山崖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十万安南精锐大军已经借着复杂的地势完成了埋伏。
无数的滚石、檑木堆积在悬崖边缘。
弓箭手躲在岩石后方,锋利的箭矢在阴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蓝的寒芒。
针对明军的致命危机正式展开。
远在皇城大殿内的陈少主,浑身血液冻结,整个人瘫在龙椅上,彻底陷入绝望与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