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
“在。”
“新建一个长期任务。代号——终宋。”
赵晓阳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任务内容:以宋家为目标,构建完整的证据链。包括但不限于:与望北楼的资金往来、人员输送、技术窃取的全部记录。2001年'秋猎'行动的完整参与者名单及执行细节。以及宋家成员个人的违法违纪证据。”
“时间节点?”
赵晓阳想了想。
“不设时限。但每一份证据,都必须达到移送司法的标准。我不要半成品,不要推测,不要灰色地带。每一颗子弹都要装填到位,上了膛就不允许打偏。”
“明白,任务已建立。”
赵晓阳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片人工星空。
宋家不是侯亮平,不是高小琴,甚至不是金家。
金家虽然庞大,但本质上是靠财富堆砌起来的政商集团,根基在利益。
利益链条一旦被切断,关系网自然瓦解。
宋家不同。
他们的根基在知识和意识形态。
在学术评价体系、教育资源配置、人才选拔机制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东西里。
要扳倒这种对手,单靠抓人是不够的。
必须从根上刨。
把他们的学术圈子拆解,把他们的人脉网络切割,把他们用了几十年的“清流”面具一层一层揭下来,让所有人看清那张面具底下的真面目。
这需要时间。
也需要耐心。
但赵晓阳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在戈壁滩上等了十一年,不差再多等一阵。
---------------------------
北平,宋家老宅。
宋怀远坐在书房的紫檀木圈椅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汉东传回来的简报。
他今年六十七岁,身形清瘦,两鬓斑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有些瘆人。
退休后他名义上不再过问政事,但整个宋家的大小事务,依然绕不过他这把椅子。
“老二回来了?”宋怀远没有抬头,声音不咸不淡。
宋铭站在书房门口,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脸色不太好看。
“爸,小艾不肯走。她还把我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整理成了书面材料,直接交给了那个林顾问。”
宋怀远翻简报的手顿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钟正国那边打过来的。他说小艾不肯回北平,已经和他闹翻了。”
宋怀远把简报合上,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镜片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宋铭的后背还是绷紧了。
“你在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宋铭沉默了两秒:“我……提了一嘴望北楼。”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宋怀远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目光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失望。
“宋铭,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坐到副司长这个位置上的?”
“爸——”
“望北楼三个字,你在电话里说出口。”宋怀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如直接把我的名字写在脸上,举着牌子站到天安门广场去。”
宋铭攥紧了拳头,低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一时气急,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本以为钟小艾会被吓住,会乖乖回北平当她的阔太太。没想到这个女人犟起来,比驴还倔。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宋怀远重新戴上老花镜,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关键是那个林顾问。你了解他多少?”
“不多。各方面的信息都有限。只知道是中央直接派下来的,级别很高,具体什么来头,查不到。”
宋怀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查不到。
在北平这个地方,一个人的底细查不到,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此人根本不存在于常规的体制序列中,要么此人的保密级别高到连他们都碰不了。
无论哪一种,都很棘手。
“刘志平那条线,断得干净吗?”宋怀远问。
“按程序走的。遗书指向山水集团,没有涉及我们。”
“周维国呢?”
宋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被国安抓了。连老鬼一起。”
宋怀远闭上了眼睛。
周维国被抓,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周维国这个人胆小怕死,嘴又不严,在他这条线上,能牵出来的东西太多了。
“老鬼没来得及处理?”
“没有。听说在最后关头被国安的人制住了。”
宋怀远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宋铭,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打电话,不要见人,不要出京。”
“可是——”
“你听我说完。”宋怀远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辩解,“钟小艾手里的东西,充其量是你在电话里的只言片语,没有录音,没有书证,构不成铁证。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他们拿不到实质性的东西。”
宋铭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周维国那边,我需要做些安排。”宋怀远的声音低沉下去,“你什么都不用管。回去以后,该上班上班,该开会开会。谁问你汉东的事,你就说不清楚、不了解。”
“是。”
宋铭转身要走,宋怀远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宋铭回头。
“和钟小艾的离婚手续,明天就去办。别拖。”
宋铭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走出书房,带上门。
宋怀远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是那份已经合上的简报。他没有再打开,只是用手指慢慢地、反复地摩挲着封面上“汉东”两个字。
良久,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约一下教育部的老周,就说我这个退休老头想请他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