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11点10分。
客厅内的台灯彻底熄灭，只剩下电视屏幕的微光。
七个教授加一个李默和小雨，横七竖八地瘫在沙发上。
桌上堆满了炸鸡骨头，可乐罐、烧烤竹签和团团纸巾。
空气中飘散着孜然的香气，李默在沙发上反复翻转，感觉胃胀得无法躺下。
“不行不行了，吃太撑了，我得去开窗；这个味道太重了！”
李默挺着怀孕五个月的肚子起身去打开客厅的大窗。
室外冷风顿时吹过，这才空气中的混合香气吹散些许，冷冰冰的空气这才消散许多。
“舒服！”
小雨盘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半根烤面筋，吃得满嘴油光。
她竖起满是油脂的食指，轻轻晃了晃，“李哥，这才哪到哪，我还准备点第二波呢！”
“别，你可千万别。”欧阳百里艰难地翻了个身，银色睡衣下的肚子跟着颤了颤，“我这辈子没在除夕夜吃这么撑过；而且你人小小小的，怎么感觉吃多少都吃不饱似的。”
有些撑得慌的老陈起身在客厅内来回踱步，“小雨，我估计到死都不会再吃炸鸡了。”
“新年，热闹一下嘛，明年今天，我还邀请各位！”
小雨笑着和面前老伙计们说。
“我上次这么吃，还是三十多年前大学时代。”关景明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我跟你们说，这种日子，一年也就一次；不是除夕，是能在小江家里躺着吃炸鸡。过了今晚，明晚，我们回去真得写论文了。”
“别提论文。”老吴痛苦地闭上眼，深吸口新鲜空气，“让我再逃避半个小时。”
话落，客厅内笑声连绵。
原本冷清的家中，顿时显得热闹非凡。
而小雨，看着这幅场景，很希望以后每年的今天都要像这样！
惋惜的是，老哥散步还没回来，也可能是早就回来，但是太困了提前睡了。
很快，现场众人的手机陆续响起。
先是老陈接了电话，对面传来他儿子的声音，“爸，你怎么跑去姑苏听江哲讲课了，你现在在路上，回来了吗，一会儿快过年了，我和小丽带着孙子来您家准备吃年夜饭的；结果年夜饭没吃到；您倒好，家里空空如也；我刚才才知道你和刘叔，王叔和钱叔都跑去京都了。”
话落，一旁老刘，老王，老钱纷纷凑过来对电话说。
“小陈啊，王叔祝你新年快乐，新年我们就不回去了。”
“就是就是，记得快乐，我们在小江家跟家一样，比跟你们一起过年还好玩。”
“啊哈哈，下次我们也把自家儿子，媳妇儿带到小江家来过年；他家可大了，是你心心念念的高档富人区；老头子我一辈子都没住过这么豪华的地方。”
说完，现场又传来热闹的爽朗笑声。
对面老陈的儿子声音都有些幽怨，“爸，我好不容易从魔都赶回来的...哎，结果新年没见到你，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您和王叔，刘叔，钱叔，哦对了，还有欧阳叔他们要玩的开心。”
老陈白了一眼，对着电话说：“知道知道了，就知道惦记我退休金；小崽子的压岁钱我晚些给你们发过去。”
“嘿嘿，得勒；那我和媳妇儿去吃稀聚德了。”
“滚滚滚！”
电话挂断。
不等众人说话，欧阳百里，关景明和老吴他们仨的电话相继响起。
不出意外，又是他们的子女们电话来的。
小雨一脸好奇地竖起耳朵偷听了一会儿，发现都是叮嘱自家长辈要开心，顺带多跟江哲聊聊天。甚至欧阳家中的女儿直接问自己老哥有没有女朋友。
小雨眼前一亮，连忙凑上去说：“欧阳姐姐，我哥没女朋友。但想追我哥，你得在学术上碾压他，估计他才心服口服！”
此话一出，室内空气顿时冷了下来。电话那头欧阳百里的大女儿也哑了声。
“小雨妹妹，你是真的爱开玩笑。我怎么能跟你哥比呢？我在学校里固然是研究生水平，但我那胖老爹都在你家听老哥的课。你拒绝我就直说嘛，反正我确实配不上老哥。”
“嘿嘿，配得上配得上，迟早有天会配得上的。”
小雨笑了笑，便没继续打扰他们唠家常。
欧阳百里眼珠子一转，猛地一拍脑袋：“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既然跟小江做不成兄弟，那我就当小江的爸爸——哦不对，岳父。似乎也不错。”
话落，老关、老吴、老陈等人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切——”
“人家会看上你？真是瞎了小江的眼。”
“去去去，大过年别胡说。”
“...”
紧接着，电话拜年在老老小小们的叮嘱下结束。
而此时，电视内的春晚已经换成了歌舞节目，一个穿红裙子的女歌手在台上转圈，声音透过音响飘出来，没人认真听，但也没人关掉。
窗外的烟花声一阵一阵，偶尔有特别响的，甚至还能听见天际线那边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小雨见识少，听着这大过年敲锣打鼓的声音，忍不住问：“那是什么声音啊？听着节奏有点喜庆。”
欧阳百里朝落地窗外看了一眼，又听了听，“喜丧。一些老人家熬不到新年，年纪大了，家里子女们会给老一辈敲锣打鼓送走老人。”
一旁的关教授接过话：“对，这个事情就非常玄妙。熬不过新年的老人们，平日里身体都是好好的。而喜丧基本上就是在年头两天迅速器官衰竭而亡，在此之前一丁点征兆都看不出来。这不得不让我想起你哥之前在直播中说到的命运——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被定好的，在特定的时间节点迅速消亡。”
话落，老刘、老王等人纷纷附和。
“这事很多，不少见。”
“是的，我就希望自己以后能安然到老。”
听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教授们，此刻却在给自己一个十七岁青春钢铁美少女解答，小雨顿时有些飘飘然，“哦——还有这一说。”
“对了，小雨，问你个正经的。”
“嗯，欧阳老哥什么事？”小雨看向欧阳百里。
“你的理想是什么，我是说，以后想干什么？”
客厅内安静了一瞬，其余众人看向小雨，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认真。
江哲的妹妹，会说出什么样的话？
小雨放下烤面筋，拿纸张擦了擦手，“之前我准备混吃等死，但现在经历老哥几个月的毒打；我准备带领夏国科技走向巅峰。”
她这句话说得很平静，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客厅内又安静了些许。
紧接着欧阳百里一脸敬佩地竖起了大拇指。
“有魄力。”欧阳一脸严肃地看着小雨，“若是别人说这话，我只会在心里说他眼高手低；但你是小江的妹妹，你或许真的可以。”
刘广义教授也跟着点了点头：“你哥一个人就够颠覆了，再加上你，以后科技界得改姓江。”
“那可不一定。”王守仁笑着说，“说不定以后叫小雨就够了，提都不用提姓。”
小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狗手不自觉地往桌子下缩了缩，
“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别当真。”
“随便说说？”老吴白了她一眼，“你随便说说就是带领夏国科技走向巅峰，你要是认真说说，得是什么，带领全地球冲出银河系？”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笑声慢慢平息之后，话题又开始飘散。
有人聊起了自己年轻时的除夕，有人聊起了明年要申请的课题，也有人聊起了最近读到的一篇有意思的论文。
没有人在讨论江哲今天讲的那些假说。
他们不是不想，而是脑子里的那根弦绷了一整天，这会终于松懈不少。
他们只想说点轻松的，说点和宇宙没关系的事。
良久，李默打了个哈欠，看了手表，“哎，快十一点半了。”
“这么快？”陈润之坐直了身体，“我还以为才十点。”
钱鸣义伸了个懒腰，“这就是过年，时间过得跟飞似的。”
几个人又唠了几句，话题慢慢收了尾。
欧阳百里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桌案边，拿起自己的黑色大棉袄，从内兜里摸出一个红包——这是他决定留下来住宿江哲家而准备的。
“小雨，过年好。”他把红包递过去，拍了拍小雨的肩膀，“不多，图个吉利。”
手落下去的瞬间，欧阳百里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小雨的肩膀怎么硬得跟钢铁一样，仿佛是有温度的钢铁。
小雨一愣：“欧阳教授，这...”
“拿着。”欧阳百里把红包塞进她手里，“你哥的我们晚点给。现在先给你。”
关景明第二个站起来，从西装裤兜里摸出一个红包，比欧阳的薄一些，但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我的钱少，只有一万，但我心意重。”
欧阳百里一脸诧异地看着关景明，胖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才包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关景明给一万？
他二话不说，又从棉袄兜中摸出一个小红包，凑到关景明那个红包旁边，“不行不行，我再加一个，凑个一万整！”
紧接着，老吴，陈润之、钱鸣义、王守仁、刘广义也陆续站起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红包。
李默是最后一个，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但很厚的红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包得少，两万，你别嫌弃。”
其余七位教授看着李默手中红包的厚度，纷纷一脸愁容地低下了头。
现在的年轻人，攀比心是真的重。
小雨的手里很快就塞满了九个红包。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眼眶却先红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才让钢铁人设继续保持，只不过她向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老哥，爱你们！”
室内顿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小雨把红包小心地收进口袋，低头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二十八分。
“哎呀，快十一点半了！”她抬起头，看向二楼，“我得去喊老哥下楼了，准备一会儿在门口放炮！”
“对对对，跨年！”李默第一个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去找找别墅门口有没有卖鞭炮的。”
“不用找，我之前就买了很多，足够我们放。”小雨一边说一边指着大门口右侧的鞋柜中，“我放在门口鞋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