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西侧的街道已经彻底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尸山血海”。
这种场面如果放在一个月前,哪怕是瑞克,估计也得先找个垃圾桶吐个痛快。
但现在,趴在改装皮卡车斗里的几个囚犯,除了觉得吵之外,竟然还有心思讨论等回去之后他们吃什么。
“嘿,皮特,把你左边那只手挪开,那行尸快摸到老子的枪管了。”
胡安一脚踹在那个正试图通过射击孔翻进来的行尸脸上。
“咔吧!”
一声脆响,行尸的下巴被胡安厚重的军靴直接踢歪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但它依旧固执地伸出那双发黑的手爪,在空气中胡乱抓挠,试图去够那个不断发出噪音的枪管子。
“不是我不想挪,这伙计好像看上我这把枪了,它一直蹭,蹭得我准心都歪了。”
皮特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身上穿着防鲨服。
这种原本是为了深海潜水员防止鲨鱼撕咬的玩意儿,在末世里简直就是对抗行尸的神器。
细密的金属环扣环相扣。
行尸那腐烂的牙齿咬上去,除了能听见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顺便崩掉它们满嘴的烂牙之外,根本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皮特甚至故意把胳膊伸出去,让一只行尸狠狠地啃了一口。
“怎么样?口感不错吧?小子。”
他看着那行尸咬得满嘴是血,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忍不住发出一阵放肆的狂笑。
这种在尸潮里游泳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是超人的错觉。
“别玩了,赶紧干活!”
“不是我不认真,而是妈的,这些烂肉太多了,一直阻碍我开枪。”
行尸就像是在性骚扰一样,气的胡安直接扣动扳机,将面前的一头行尸给爆了头。
飞溅的黑色脑浆甚至喷到了他的护目镜上,他随手抹了一把。
T仔也是说道。
“别抱怨了,里昂老大说,只要咱们在这里吸引火力就行,别跟它们硬拼。”
“等正门那边打响了咱们就撤,过去汇合就行了。”
他看着车窗外那一张张狰狞的脸孔,心里虽然也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对里昂那种近乎未卜先知能力的崇拜。
谁能想到,这种昂贵且小众的装备还真他妈的有用。
现在的他是完全不慌。
……
医院三楼指挥部。
汉森拿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愚弄后的狂怒。
“防鲨服……他们竟然穿着防鲨服!”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排挂在墙上的战利品。
那里也挂着同样的金属网甲,那是他之前带着人去突袭亚特兰大市中心的一伙幸存者时抢回来的。
尽管他并不知道那群人的身份,他还是动手抢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玩意儿就是破铜烂铁,除了沉一点根本挡不住子弹。
可现在,他亲眼看着楼下那群杂种穿着这种“破铜烂铁”,在成百上千的行尸包围中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从容。
他也意识到了这玩意儿的真正作用。
“这不可能……他们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
汉森发出一声低吼。
他原本以为这群人会被尸群分食,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看戏的猴子。
“队长,别急。”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
道恩站在汉森的身侧,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格洛克17。
她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警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干练坚毅的女警。
但在那双漂亮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灾变之前,她曾是汉森最忠实的追随者。
那时候的汉森,是整个警局的明星。
他勇敢、睿智,总是冲在打击犯罪的第一线。
道恩暗恋他很久了。
如果那个操蛋的末世没有降临,如果一切都能按照原本的轨道运行。
现在的他们,或许已经坐在某个海滩边度蜜月,或者是正为了给未来的孩子取什么名字而争论不休。
可现实没有如果。
末世降临后,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一步一步堕落成了眼前的这个暴君。
为了节省食物,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受伤的同僚扔进尸群。
为了确立权威,他可以纵容手下那帮穿了警服的流氓,去肆意凌辱那些寻求庇护的女幸存者。
甚至,他还美其名曰这叫“必要的牺牲”“所有的一切皆有代价”。
这让道恩觉得恶心。
每一次看到汉森那张写满了傲慢和冷酷的脸,她都觉得那是对他身上那身警服最大的侮辱。
“汉森。”
道恩没有叫他“队长”,而是直呼其名。
“你没发现吗?这不对劲。”
汉森此时正盯着楼下的战局,根本没注意到道恩语气的变化,只是随口反问道。
“哪里不对劲?他们不过是仗着那身铁皮在硬撑罢了。”
“我只需要把行尸持续吸引在那里,就算饿,也能饿死他们!”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耗不过时间的,尤其是那群只会躲在车里的胆小鬼。”
汉森转过脸看着道恩,脸上露出一抹自以为温情,实则虚伪至极的笑容。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道恩的脸,却被道恩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了。
汉森的手僵在半空中,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耸了耸肩。
“别怕,亲爱的。”
“等解决了这帮杂种,我会带你去吃顿好的。”
“我记得一楼仓库里还有牛排。”
听着这话,道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可是整个医院所有人的公共资源,怎么能让一个人随意取用,哪怕一个领导者也应该遵守规则。
她强压心头的不快,也知道在这个紧要关头不应该计较这些事。
“汉森,那是佯攻。”
道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着外面。
“你看看他们的火力。”
“虽然听起来很响,但零零散散的,大部分子弹都打在了墙皮上,根本没有实质性的推进。”
“反倒是咱们的人在一个劲开火。”
“而且那个放烟火的消防局,距离这里太远了,除了制造噪音吸引行尸,根本起不到任何牵制作用。”
“他们在等,等我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西侧。”
“汉森,我建议你去加强正门的防御!现在!马上!”
道恩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甚至带了一丝恳求。
可惜,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早就被绝对的权力和自以为是的正确给蒙蔽了双眼。
“正门?”
汉森发出一阵轻蔑的狂笑。
“正门后面是我们的防御工事,哪怕就算是正规军冲过来,也得在门口丢下几十具尸体。”
“亲爱的,你太敏感了。”
“你是被外边那些烂肉给吓破胆了吗?”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语气里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妄。
“看着吧,等这帮老鼠子弹打光了,我会亲自带人下去,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
“我要让这附近所有的幸存者都知道,格拉底纪念医院是谁的地盘!”
“这里容不得任何人撒野!”
道恩看着汉森那近乎癫狂的背影,眼底最后一点希冀也彻底熄灭了。
她知道,一切都太晚了。
只希望她的设想不会真的变成现实吧。
……
医院正门。
那是两扇沉重的合金大门,门后堆满了沙袋和废弃的医疗器械。
两个警察正靠在掩体后面,百无聊赖地抽着烟。
“嘿,你说队长是不是太紧张了?西边打得那么热闹,这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警察,吐出一个烟圈,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
“是啊,行尸都被那边的动静引过去了。”
“不过你还是闭嘴吧,老实待着。”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警察,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街道。
“队长说咱们只需要守好这扇门,功劳少不了你的。”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的街角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
“什么鬼动静?”
年轻警察有些疑惑地站起身。